现在她拾起画笔,在那条路的尽头,轻轻添上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一个人影,站在远处的天光里,看不清面孔,也没有动作,只是站着,像等了很久,又像刚来不久。
她画得极轻极慢。
画完后,她将整幅画挂在了画室最内侧的位置。
不是最显眼的地方,也不是藏起来。
而是她每天进门时必须经过的那堵墙上。
她站在画前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林庭深,谢谢你终于学会了怎么爱我!”
“但你学会那天,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几天后的傍晚,苏蔓宁在母亲的陪伴下前往社区举办的一个小型公益艺术展。
展览由市文化局和几家本地机构联合策划,主题是“城市记忆与个人印象”,她被邀请作为特展嘉宾出席,并现场点评一部分年轻艺术家提交的作品。
她没想到,在展览的倒数第二个展区,会看到一幅异常眼熟的作品。
那是一张画布,被拼贴成报纸的形式,密密麻麻写满了“对不起”三字,每一个“对不起”都用不同笔迹、不同颜色、不同粗细的笔书写,最后在正中央,画了一只背对人群的狐狸,尾巴藏在身后,像是受了伤。
这幅作品的名字是—《致我永远不再道歉的人》。
她望着那只狐狸的背影,心跳在那一瞬变得极慢,指尖冰凉,像是忽然被什么悄无声息地揪住了胸口。
旁边的志愿者轻声说。
“这是我们收到的匿名投稿,是以林先生的名义捐助参展资格的,不过具体画者并未登记身份。
策展人说,只是希望能有人看见!”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问是不是林庭深。
她知道是他。
那些“对不起”的字迹,有一半她认得。
他曾在他们吵架后,在家里书架上的纸上默写了一整页“对不起”,她收过那页纸,也曾无声地原谅过。
可那些原谅早就失效。
可那一瞬,她也不得不承认,有些话,即便你不想再听,听见了还是会乱。
展会散场后,苏蔓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被主办方留下来拍照和采访,等她走出展区,天已经全黑,街上车灯来来往往,一如当年他们第一次一起参加画展后在巷子口等车的模样。
她正准备上车,忽然看见路口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风很大,那人穿着深色风衣,手里拎着一小束花。
花不是什么珍贵的种类,是她小时候最常画的雏菊,简单、素净,却又坚韧。
林庭深没靠近。
他只静静站在那儿,像是在等她经过,又像是在等一个足够合适的机会,把这束花递出去。
可她站定的那一刻,他依旧没动。
“你是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