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像未展完的水墨,滴落在巷子间的石砖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温。软,像是春天最后一层阴影,也像一封被长久藏起又终于寄出的信。
苏蔓宁这几日的作画速度减缓下来。
她不再以日为单位完成画作,而是将笔触拖得很长很轻,每一笔都仿佛试图从心里一点点抽出什么,带着迟疑,却也坚定。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正在为一个展览准备最终作品。
那个展,是她三个月前婉拒的。
彼时她说自己状态未定,不想为“女性与情绪”的主题再次交出带着过往的创作。
可前些日子,她忽然给主办方回了信,只写了一句话。
【我愿意为‘我曾经不愿意承认的部分’留一幅画!】
这幅画她准备得很久,却始终没有动笔。
直到那一日。
林庭深又一次出现在画室。
不是站在街口,不是隔着窗,而是带着一封美术基金会的官方函件,代为邀请她参与一个匿名作品的研究归档。
那天雨极大,他浑身湿透,却仍站在门外等了她一个多小时。
她开门的时候,他抬头,只说了一句。
“我这次不是来私人的!”
“你可以不见我,但这份资料……你可能愿意看一眼!”
她接过信,没说话。
也没请他进来。
雨滴顺着他发梢落下,他站了一会儿,轻声道。
“我不打扰你!”
“你也不必回我!”
“这次我只是……想给你递一个消息,不是请求!”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里竟没有太多波澜。
不是冷淡,而是一种柔。软的平静—那种经历过漫长风雨之后的松弛。
不是期待,也不是逃避,而是一种终于不再需要防备的情绪。
她关上门,坐回画桌,拆开信封,看着里面熟悉的画稿编号,指尖微微一颤。
那是她四年前画的作品,《夜窗》。
画的是一个人坐在床边,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窗外是无边的雨,而窗帘并未拉上,雨水正透过玻璃一点点打在那人脚边的地板上。
她曾说,那是她最孤独的作品。
因为那是她自己,在那个夜里最真实的形状。
没人知道,这幅画画完后她病倒了一周,连画室都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