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那画稿已经随画展封档,没再流传出去。
可如今林庭深将它带回—不是带给她,而是送。入一个为女性创作者开辟的新空间,以匿名的方式归还给世界。
他终于学会了不再替她讲述。
她那夜没再动笔,只坐在窗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风吹起窗帘一角,她将《夜窗》的复印稿放在桌面上,反复端详,像是在确认那个曾经的自己,是否真的已不再需要被藏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中她站在雨里,看着那个撑伞站在远处的人,一步步走过来,又慢慢停下,没有靠近。
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极轻,像风的边缘,像她所有没说完的告别。
那天之后,她再没有见到林庭深。
他像是知道她需要空间,像是终于明白了“靠近”并不等于“陪伴”。
但她知道他仍在—他给她推荐的项目、她展览申请资料中那个熟悉的编号、她邮箱里那封没有署名的提醒邮件,全都是他的痕迹。
他以旁观者的姿态,替她把那些她未曾说出口的东西一点点归还世界。
她忽然不再抗拒了。
甚至开始觉得,原来他在身边的时候,沉默也能成为一种语言。
她重新落笔,为那个展览画最后一幅作品。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营造空间,也没有再使用具象的窗、伞、影子。
她画的是两条曲线,自不同方向开始,穿过不同浓度的色块与灰面,在画纸中段短暂交汇,然后继续各自延伸,最终向着不同边缘消失。
画完后,她望着那两条线,忽然想起某个春日夜晚,林庭深站在她画室外,风吹起他大衣下摆时,他没说话,却对着她亮着的灯轻轻鞠了一躬。
那时她在窗后看见了,却没有开口。
那一鞠,是他为从前做过的一切道歉,也为她未回应的沉默,给出了一份无声的尊重。
她拿起笔,在画角写下标题。
【并行不语!】
不是背离,不是重逢。
只是—在不靠近的距离里,允许彼此以不同的方式存在。
她将画装裱好,寄出之前,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程晚。
程晚几乎在一分钟内回复:【你终于画完了!】
她回:【是的!】
程晚:【这是告别吗?】
她:【不是!】
【这是一次放下的证明!】
程晚那头迟疑了几秒,发来一条新的消息:【他还在吗?】
苏蔓宁看着手机,许久没有作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巷子外仍旧是清晨的光,淡淡的,浅金色,轻轻笼罩下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