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开始。
而是,在风不再吹乱过去之后,终于有了被允许存在的,如今。
傍晚六点半,江城的天色像被人轻轻擦拭过似的,干净,透亮,连云层都显得格外温柔。
街边的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光晕落在湿。润的青石板上,铺开一地柔光,像是替某种情绪做着缓慢的预告。
苏蔓宁从画室门口转身回屋,手指落在门把手上时,掌心还残留着一丝风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回到画桌前,而是走到角落,将木柜中的一叠旧稿搬出。
她许久没翻过这些。
那些画纸大多泛黄,边角卷起,有些甚至只留下一道残笔。
她翻得很慢,从每一张纸上寻回自己走过的路,从少女时懵懂的线条,到后来情绪密实的色块,再到空白与留白之间的克制和冷静。
她一眼认出了那张《风骨》—那是她最早的一幅大型创作之一,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断崖边,长发被风卷起,裙摆几乎要被吹散,她的脚L立在风口最边缘,却始终没有退。
那时她画这幅画的时候,刚和林庭深分开没多久。
她将自己所有的恨与疼都封进了这幅画里,把“站稳”当成一种对抗,也当成一种伪装。
如今再看,她只觉得疲惫。
她记得画完那天,她累得在画室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起身,脊背疼得像断了。
可她没有停,一边喝冷水一边给画拍照投稿,像是在证明什么,像是在对自己喊话—你可以,你必须可以。
她静静地看着那幅画,又翻过一页,是她当年为林庭深画的第一幅背影。
那张画被压在一堆稿子下面,几乎已经被忽略。
她缓缓将它抽出,纸面已经泛旧,但线条还在。
她画他的方式一向不动声色,甚至有些避讳—肩宽略收,手指未画完,鞋底落得极轻,像他随时可能离开,又像永远站在原地。
她没笑,也没叹息,只是轻轻将画纸贴在桌上,用纸镇压住。
林庭深此时也在家中。
他的家位于城西一座低调的老洋楼顶层,窗户大,阳光足,装修极素,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
他最近不再画风景了。
他开始画一些她曾画过的元素—伞、椅子、窗帘、风吹起的树影。
不是模仿,也不是偷取,只是用他的方式,试着进入她的视角。
他一直记得她说过一句话。
“画画是一种立场!”
所以他开始站在她的立场画画。
不是为了画她。
而是为了懂她。
此时他正对着一幅草图发呆,桌上放着一杯温水,已经凉透。
他手机上收到一条未读消息,是周言发来的—
【《并行不语》那幅画被评为本届回声展的观众共鸣奖第一名,你要不要来看?她会出席!】
林庭深指尖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复。
他将手机合上,放回桌上,轻声道。
“她不说话我就不去!”
“她出现在那里,是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