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走近。
他只是将那瓶水轻轻推到身边的台阶上,说了句:
“天气热,你别晕了!”
“我记得你晒久了会头疼!”
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走过去,拾起那瓶水。
“谢谢!”
她第一次,收下了他的东西。
哪怕只是水,也代表了她松动的一线边界。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了心弦。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要走。
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他忽然问:
“我……还能继续站着吗?”
她步子顿了一下,背影沉默了几秒,回头看他一眼。
“那是你的事!”
“我现在不会赶你走,但也不会给你方向!”
他轻轻点头,低声应了一句。
“好!”
那一刻,街角阳光穿过树梢,打在他身上,像是用光将他封进了一道沉默的期待里。
那夜她回到画室,没有睡。
她坐在画前,画了一道影子。
是他在台阶上坐着的姿态,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拎着水瓶,表情模糊,可眼睛亮。
她画完,把那张纸卷起来,没有展出,也没有藏起。
她把它放在窗台边,用石头压着。
像是给自己一个提醒—
那个人,真的,一直还在。
只是她,还没准备好睁眼。
但她知道,哪怕现在闭着眼,她也已经学会了:当有一天自己愿意睁眼,不是为了等他,而是为了再也不怕他在了。
那天夜里,苏蔓宁睡得很浅。
梦里有一场长路,路两边尽是她年轻时候画过却未完成的画稿。
那些线条断在半空,像被谁遗弃的记忆。
她站在路中间,一步步地走过去,指尖轻轻掠过那些画面。
最后一张,是她自己。
背影模糊,手上提着一盏灯,走向一扇未开的门。
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秒针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