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苏蔓宁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一片苍蓝,窗帘被微风吹得轻轻掀动,光线还没真正落进屋子里,但整间画室已经泛出柔和的轮廓。
她披上薄外套走进厨房,习惯性地烧水、煮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多余。
她不是没想过要睡懒觉,可这些年她太习惯在无人打扰的时候清醒,太习惯用一盏茶的时间,把夜里尚未沉下去的思绪慢慢熨平。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是春末常见的灰鸽子,在对街那棵槐树上来回跳动。
她站在窗边望了几秒,低头去洗杯子,却忽然看见门口的台阶上有一个纸袋。
袋口被一块干净的布压着,纸袋外套着一张小纸条,用熟悉的钢笔字写着:
【没敲门,怕你还没醒。
天气转暖了,换点口味。
姜枣汤你喝腻了,我做了莲子百合,少糖,不腻!】
没有署名,但她一眼就认得。
她站在门口怔了几秒,终究还是弯腰将纸袋拎了进去。
茶还没泡好,她先打开袋子,一股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极淡的清甜味,伴着点点米香。
她没急着喝,反而走回窗边拉开了帘子,光线这才彻底落进屋子,照在她脚边刚铺好的小地毯上。
她知道他来过。
在她睡梦中,在她还没有准备好做任何决定之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留下一个小小的存在,像是提醒她:他还在。
可她也知道,这不是一次寻常的送汤。
他已经隔了很久没出现在她门前了,从她最后一次拒绝他靠近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越过那个她划下的界限。
而今天,他来过。
不是为了突破什么,而是—他大概知道了她的变化。
她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的对话框还是停在上次那句“你光线最弱的那一角,我还在”,她没回复,他也没再多说。
但他一直都在。
她忽然想起母亲前些天说的话。
“你要是还怕他再靠近一步你就崩,那说明你其实没真的走出来。
你若是真的走出来了,就算他靠近一丈,你也能站稳!”
她低头看着那杯百合莲子汤,轻轻端起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味道淡极了,几乎不带糖,但很顺口,没有多余的味料,清清爽爽。
就像他现在的存在。
不腻,不闯,不苦,不扰。
她放下杯子,走回画架前,将昨天没画完的素描重新铺开。
这幅画已经画了两周,她始终没能落下最后一笔,那是窗边的椅子,始终空着。
她画了光影、画了伞、画了水渍,甚至画了半开的门,唯独这张椅子,她迟迟没有决定—该不该在上面留下一点“人的形状”。
她提笔,在椅背的位置落下一道极淡的线条,不像是人坐过的压痕,更像是风拂过后残留的一点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