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再怕自己,画得住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未全亮,天空是一整片薄蓝,像是被水洗过的灰纸,空气里带着昨夜雨后未散尽的清润,街边的叶片都挂着点点湿意,低头时能听见水珠从树叶滴落到地面的细响。
苏蔓宁早早醒了。
没有设闹钟,但生物钟已经将她从睡意里轻轻唤醒。
她披上外套,走到厨房烧水,茶还没泡好,她先打开了画室的窗,窗外是清晨淡淡的雾气,笼住了巷口那棵槐树的轮廓。
她站在窗前,静静地呼了一口气,像是从体内慢慢排出一点剩余的梦。
她没有做梦,但也不算安睡。
是那种身体疲惫却神思清明的夜,一层意识在脑海深处翻涌,却始终没有具象的画面,只有一点一点的语言,像是有人在记忆里低语,催着她落下一笔新的线条。
她洗了脸,泡了一盏茶,站在画架前翻出昨天画到一半的那张图。
她画的是屋檐下的一条影子。
光从画外投进来,影子落在石砖地上,有人站在门外,却没有被画进来。
影子的边缘带着一点水意,是雨后未干的地面,略带模糊。
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在画纸一角添了一道鞋印—一半踩在影子里,一半踩在光的边缘。
她不是故意把他画成“只来了一半”。
她只是忽然明白,有些靠近,不需要走全程,也能被看见。
七点整,敲门声轻轻响起,林庭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她打开门时,他没有急着进,只是笑了一下,把袋子举了举。
“早点,小米粥和素包子!”
她侧身让他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米?”
“你母亲上次说你小时候冬天只吃小米,不喝牛奶!”
“你怎么又套我妈的话?”
“不是套!”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
“她说完之后,我记住了!”
“你这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你说的,我都会记!”
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
“我今天上午要去一趟工作室,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
“你去吧,我收拾完这边去花市!”
“又买花?”
“你门口那几盆已经挤不下了!”
“那你要种在我这边?”
“我自己阳台上腾出一块,种薄荷!”
他低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