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那儿—不多、不强、不暗,也不亮!”
“但我在!”
“我一直都在!”
他走后,屋子又归于安静,仿佛刚才那一段对话只是某幅画中的一帧,只在她翻页的那一瞬停留,而她只是低头将它合上了,转而投入到下一页未完成的线条之中。
苏蔓宁没有立刻回到画架前,而是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让夜晚的风透进来。
六月的风还带着点春未褪尽的余温,但已不是早前那种湿软的气息,而是清清凉凉地贴在皮肤上,像是风也开始学着“不过界”地靠近她了。
她站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楼下邻居厨房传出的锅铲声,还有猫在院子里踩过落叶的“咔咔”响动。
林庭深的灯还亮着。
他住在她画室斜对面的那间屋,原是巷口老街坊留下的空房子,这几年一直闲置,后来她母亲帮忙打听着低价租了下来,说是留给她画学生或访友落脚。
她当时没多在意,如今倒像是命里早就空出的一块空间,被他悄悄坐住了。
他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他住在那里。
可他也从没越界过一次。
他的屋门始终关着,来去极静,仿佛他在那屋子里,也和他在她画里一样—不打扰,不出声,但始终在。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他说过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画进了门里,你可就别再从窗爬出来了!”
那时她是笑着说的,语气带着调侃和撒娇的意味,而他却低头认真地回答她。
“我不会爬窗的。
你不画门,我就一直在门外!”
现在想来,那句玩笑似的承诺,他竟真的一直在守。
回到画室,她翻开之前那张画了《并行》的画册,随手在旁边的空白页上画了两条线—一粗一细,一条稍快,另一条略慢,但在中段,二者终于在某一段重叠,又慢慢分开,像是并不刻意靠近,却一直走在同一个方向的两个人。
她写下:
【我画过你等我,画过我转身,画过我们交错,也画过我自己走!】
【可现在,我画你走在前面,不是我跟着你,而是我终于学会了,不怕有人走在我视线里!】
纸张翻到下一页时,她忽然停顿了一下,低头想了几秒,又缓缓提笔,开始绘一张新稿。
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角度。
她画的是一扇门。
半掩的老木门,斑驳的漆面,门内光影未明,只隐约能看出屋里有影子起伏。
门前是一双鞋,鞋头对着屋内,但没有主人。
那影子,并不属于她画面里的任何一个人,却似乎又曾在她每一次笔触里徘徊不去。
她将这张画命名为《留下之前》。
林庭深一直都还没真正“进来”。
他只是坐在门口,被她一寸寸地画进生活的外框、心情的边缘,甚至画进夜色之后那一盏不关的灯光里。
可他没有进她的屋,也没有再敲她的心门。
因为他知道—门,是她画的。
只有她想开的时候,才会开。
而她也开始意识到,她再也不是那个动不动就把门砰地关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