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迟疑了一下,又道。
“你还有事让我帮你收拾吗?”
“没有了!”
“那我走了!”
她点头,没说送。
他拉开门,站了一秒,又轻轻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回避。
那眼神停留不过两秒,却像是夜晚中一处不被照亮却始终存在的灯塔—不在正中央,不照耀远方,但足够让靠近它的人知道方向。
门关上之后,屋里又归于寂静。
她没有马上回房,而是重新坐回那张椅子,拿起桌上的画册,将那页画了“共处”的一页轻轻取出,单独装进了另一本册子。
那是她为下一场个展准备的新集,题名暂时未定。
可她知道,那一页将成为那个展览的基调。
—她终于可以画出“在场”却不必“拥有”的情感了。
第二天一早,她接到一通电话,是策展人许彦打来的。
“苏老师,下个月的女艺术家联合展定下来了,你这一期的主题我们准备放在‘边界与共生’,你有没有要提前看的布展方案?”
她拿起笔,简短地回道。
“不用,你们按原来安排来,我补充的三幅作品今晚会发你邮箱!”
“好的,那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后,她起身去画架前,铺开新的画布。
她想为这个展画三幅主题作品,分别是—光影之间的缝隙、两个影子的交叠、以及一个未曾落笔的轮廓。
她没有先画人,而是先画线。
细细的光线从画纸上一个角落穿出来,斜斜落到另一个边角,像是某种试图靠近但又有所保留的欲。望。
她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在反复确认“接近”的边界。
第二幅画她用了两天时间完成。
那是两道影子的重叠,没有具体形状,只是影子压在影子上,明暗交界处模糊不清,却又保留了清晰的轮廓。
她给那张画起名叫:《靠近,不进入》。
这大概是她这两年里第一次,在作品里明确表达出对“情感空间”的界定—不是抗拒,而是保持足够尊重的距离。
第三幅她迟迟没有动笔。
她知道这一幅将是整组画的“最轻”的那张,因为它甚至没有任何形象。
只有一小块空白被留在画纸中央。
她坐在画架前,凝视那片空白许久,才缓缓落下一笔。
只是一笔斜斜的线条,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像是某种未说出口的可能,也像她过去太多次试图开口时最后留下的那一点安静。
她没有给这张画命名,而是直接编号为—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