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他怎么在这儿,他只说一句。
“我猜你今晚又画太久,怕你出来天太黑!”
她那时笑着打他一拳,说。
“你神经病啊,真以为自己是我画里的灯?”
他耸耸肩,说。
“那你画我吧,不画脸,就画个影子,我就放心了!”
后来她画了,那幅画她没给他,只贴在自己的床头很多年。
再后来,她搬家,离婚,甚至想把那张画撕了,可终究没舍得。
那幅画现在还在她的旧木箱里,和其他未展画稿一起,夹在两张日落风景之间,安安静静,像一段她不愿翻,却也没能彻底遗忘的时光。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照常画画。
今天她画的是楼梯间的光,楼梯扶手的影子拉得很长,光线从楼上投下来,带着些许斜度。
她画了十几分钟,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苏蔓宁!”
是邻居家的老太太。
她走出去,老太太拎着个小塑料篮子,递过来一袋新做的糯米团子。
“你旁边那位租户让我给你送过来的,说今天他出门早,怕你不吃早饭!”
她接过袋子,嘴里“谢谢”两个字还没出口,就闻到了熟悉的桂花味。
林庭深知道她喜欢这种味道,知道她讨厌太甜的豆沙,于是每次都买带微苦的黑芝麻馅。
她进屋后,把糯米团子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又走进厨房烧水。
她没动筷子,只是看着那袋糯米团子发了会儿呆。
茶水烧开,她泡了一杯,拿出画板,在昨天那张《站台》的草稿上加了一点东西—一张折叠的小纸条,贴在长椅角落,看不清字。
她画完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知道,她又开始画“他”了。
不是肖像,也不是具体动作,而是那些他留下的“痕”。
他现在几乎每天都在她生活里留痕,不多不少,恰好在她不会拒绝,却又不至于动容的范围内。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被风吹了太久,终究也有了被磨平边角的那一天。
可是她不敢,也不想让自己太快松口。
她怕,一旦承认了他,就又要承认自己这些年的“抗拒”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等待”。
她不想回到那个等他回应、等他靠近、等他弥补的自己。
她想要的,是她主动开的门,是她说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