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落了一点光。
那是她画给他的位置。
不坐着等他回来,也不怕他一直在。
只是她愿意给。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透,街道沉在一层淡淡的雾里,空气里还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意,像是一场雨刚在夜里悄然停下。
苏蔓宁醒得早,窗外的光还暗,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坐在床边听着远处巷口不知哪家的鸟叫,一声一声,在黎明之前响得格外清晰。
她拉开窗帘,隔壁林庭深屋子里的灯也亮着,是书房那盏。
她望着那束微光,没有动,也没有敲窗,只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习惯了凌晨醒来后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看一点还没亮透的天光,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静静地接受什么。
半个小时后,她才缓缓起身洗漱,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裙,束起头发,照常泡茶。
水烧开的那一刻,她走到门口,听见外面传来扫地的声音,是熟悉的节奏,木扫帚在石板地上划过时发出有些干涩的声响。
她没有开门,只靠在门后听了几秒,然后轻轻拉开了门。
林庭深正站在她门前的巷道上,拿着扫帚,动作不急不缓。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开门,抬头看她的那一刻,手下的动作也顿住了。
她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茶,水汽从杯沿缓缓升起,她淡淡地道。
“别扫太干净了!”
他微怔。
“嗯?”
“画里得留点脏东西才有味道!”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好!”
“那块角落别扫!”
她转身回屋。
“我最近画的一张背景设定在那儿!”
“好!”
他点头应了,语气像是接受了某种默许,又像是终于可以继续做一件他已经做了很久的事。
她没有再管他,只坐回画桌前,将昨天画了一半的那幅灯下空椅重新摊开。
那幅画她用了三种光线,一种是黄昏的,一种是夜灯的,还有一种,是她特意试过的新调,介于灰与白之间,很轻,不容易被肉眼察觉,却能在某个角度,把画面边缘的椅背打出一层薄影。
她一直觉得那道影子是多余的,可昨天她加上之后,却始终没能擦掉。
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落了笔,不管愿不愿意,它都成为了画的一部分。
就像林庭深。
不是回来的那个林庭深,不是她曾经恨过的那个林庭深,而是现在这个—静静坐在她窗外,扫着她门前石板路的人。
她喝了口茶,放下笔,把那幅画收了起来,夹进她常用的画册第一页,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昨天剩下的两个饭团拿出来重新热了。
她装好,用保温袋包着,走到隔壁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挂在门把手上。
她没有留字。
那天中午,她照常去了画廊和策展人对接新展的前期布展。
那次展览的主题是《复位》,她原本打算只交三张小稿作为侧展配合,但临时决定把那幅《灯下空椅》作为正式展品上交。
她在提交表格的“作品说明”一栏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