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画册里的每一页,她都记得。
那些连她自己都忘了的细节,时屿记着。
这让她有些动摇。
夜色渐沉,她送他出门时,天空开始飘起零星雨点。
他撑起伞,站在画室门前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明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她抬眼看他。
“以前咱们去过的一家美术馆,刚刚重新开放,我想……如果你愿意,再陪我去一次!”
她没说话。
雨滴落在门前的石阶上,声响极轻,却一下一下,敲在心底。
“你不一定答应!”
他补了一句。
“但我想,还是试试!”
他没有强求,也没有等太久。
只是留下一句“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在那儿”,便撑着伞走进夜色里,背影清瘦,像她记忆里那个踩着水洼为她背书包的男孩。
第二天午后,她坐在画室里,盯着那张画册看了很久。
一点都没动笔。
雨停了,窗外的风像是用尽了所有耐心在等。
她最终起身,拿了伞,也没化妆,只换了一件干净的长外套。
她没有答应时屿的邀请。
但她出门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去那个美术馆。
她只是,想看看,那棵她童年无数次路过的大槐树,如今还在不在。
她想确认,那些曾经存在的温柔,到底是留在她心里,还是早已风化成不可触及的旧梦。
美术馆坐落在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段石砖街道上,街边的洋房已经褪了漆,枝叶从半塌的院墙里探出来,投下一地交错的影子。
苏蔓宁站在巷口,指尖捏着伞柄,风在她衣摆上打了个弯,吹得她发丝有些凌乱。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建筑的轮廓,一瞬间,某些熟悉的画面从遥远的童年缝隙里悄然涌上来—那时的她还绑着麻花辫,画笔握得笨拙,在这座馆里第一次模仿一幅素描石膏头像,眼眶都画歪了,还偷偷哭了一场。
那时候,是时屿递给她纸巾,也替她挡住了背后那些调笑的声音。
而如今,十几年过去,她再站在这里,不哭了。
也不需要谁替她遮。
馆门未锁,玻璃门后的前台放着一本简单的访客登记本,页面上用蓝色钢笔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屿。
她看了一眼,没有动笔,只是轻轻推门而入。
空调运转声低沉而稳定,空气中弥漫着旧油画颜料与木地板混合出的安静气息。
一楼大厅依旧是从前那个结构,拱形长窗,天光柔和,从天花板留下的玻璃穹顶斜斜照下来,像一块轻透的纱,罩住一室静默。
她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