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那幅被她记过无数次的《苍岭晨雾》油画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时屿站在二楼展厅的尽头,他一身藏青色大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望着墙上的那幅木炭画发呆。
那画并不出众,是个无名画者十几年前的习作,描摹得生涩,却胜在质朴。
她记得很清楚,这幅画当年曾是他们的“争执之源”。
那天他们站在这面墙前,他说这画有股倔强的劲儿,像她。
她却嫌这幅画线条脏,明暗不明,没一笔讨人喜欢。
他不争,只是笑,后来在留言册上写了七个字。
“有人喜欢这份拙!”
而现在,时屿依旧在那画前站着,仿佛一场时光回环,扣在原处,不曾动弹。
她脚步未停,直接走到他身边。
他似乎没料到她真的来了,转头看她时眼神明显晃了一下,可随即笑了。
“你果然还是记得这幅画!”
“你说你画得比它还好!”
她轻声答。
“可你那时候非说它线条脏!”
他看着画的眉目,语气却是温温的。
“现在呢?”
“还是脏!”
她望着画。
“但我现在,能看出它为什么要这样画了!”
时屿看着她的侧脸,灯光打在她睫毛下投出极浅的影子,她没化妆,却比那些挂在展板上的肖像还来得真切。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蔓宁,你现在看画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低声说。
“人变了,眼也跟着变!”
“那你现在,看我,是不是也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那幅画正中对面的位置,背对着他说。
“以前看你,是画里的人。
后来你走了,我才知道—不是每个画里的人,都会走下来!”
“现在呢?”他声音很低。
“我已经走下来了!”
“那你还想走回去吗?”她回头看他,眼神很淡,却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一种温柔得克制的提醒。
“我不是为了回去!”
他说得缓慢。
“我是想……留在你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