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等。
等她不再需要一遍遍告诉自己。
“我不能再被靠近!”
而他,愿意成为那个等的人。
哪怕这个过程,漫长得连风都会变老。
雨又开始下了,是夜里三点半的雨,淅淅沥沥,没有雷,没有风,却一瞬间模糊了整片窗户。
苏蔓宁醒得很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声响叫醒,睁眼时灯还亮着,她忘了关。
茶杯里是冷掉的薄荷水,浅绿的颜色在杯底沉着,仿佛昨晚她思绪散乱时留给自己的一个结尾。
她没立刻起身,只静静地坐在床边,披着一件旧外套,望着窗外那个被雨打湿的世界。
街灯还亮着,画室外的那棵槐树已经快要抽出新芽,雨水顺着枝丫淌下,滴在地面上,碎成无数斑点。
她起身去倒了那杯水,又拧了拧窗。
雨声靠得近了些,像是贴在她耳边低低说话,一下一下,不吵闹,却也无法忽略。
她回到桌前,翻开素描本,前几页已经画满了。
有风,有窗,有那些她不曾命名的影子。
她本打算继续画那张“山下之人”的变体稿,可握住铅笔的一瞬,却下意识地翻回了前页。
那一页,是她在他寄来那副拼贴画后画的—她没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程晚也没说。
画面是她的画室,一个夜晚的轮廓,窗开着,桌上有画没盖布,纸张边角翘起。
门没关,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束桔梗,像是等了很久又不敢进来。
她没画那人的脸。
她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是谁。
可能是林庭深,也可能是时屿。
又或者,是她心里某种未曾真正离开的依赖。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素描本合上。
她不想再画这一页。
—
清晨五点半,林庭深还没睡。
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盏小灯撑着他整夜的清醒。
文件摊了一桌,可他一个都没动。
他的手机屏幕暗着,桌上那支用惯了的笔横在画册页脚,像是习惯性地被他握过,却未真正落笔。
他昨晚去了一趟展馆。
并没有任何重要活动,只是她近期一幅画入了那场以“边界”为题的小型展。
他站在那幅画前整整站了一个小时。
画名是《夜栖》。
画里是一道半掩的窗,光从室内透出来,打在窗台上,一只鸟停在窗框外,头低着,羽毛湿了,像是刚刚飞回来,又不打算进屋。
他没有看标签。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只鸟的样子,是他曾在某年秋天傍晚随手画下的一张速写草稿—她那时候坐在他身边,嫌他画得慢,抢过纸自己补了一笔,在那只鸟尾巴上添了两道线,说。
“你这样画它飞不起来!”
他不知道她怎么还记得。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特意画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