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这一次—终于开了窗。
从展馆离开的时候,天色刚好落进黄昏的边界,橘色的光晕从楼宇缝隙里斜斜洒下来,铺满街口的青石砖路。
苏蔓宁走得很慢,像是在试图将那些画面从眼底一点点洗去,可走得越慢,反而越清晰。
那面“封缄墙”,她只看了一半,却好像已经看尽了他所有沉默过的时光。
她没打车,也没立刻回画室,只是沿着旧城区的路一直往北走,那里是她小时候住过的一条老巷,如今很多房子早已拆迁,只剩几栋灰墙青瓦的老屋还撑着年久失修的檐角,安静地伫立着,像一个倔强不肯落幕的注脚。
她走到巷子尽头,看见那家小时候常去的纸品铺还亮着灯,老板年纪大了,眼神却还好,见她站在门口时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招呼。
“是蔓宁吧?”
她点头,走进去,扫了一圈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你小时候可喜欢画!”
老人边翻抽屉边说。
“那时候你老拿我的废纸去画,还说要省着用颜色,要留一点白!”
她轻笑了一声,眼眶却忽然有点酸。
她记得那些纸,记得那些涂得歪七扭八的线条,记得那个总站在她身后看她画画却不说话的男孩。
他也曾在这家纸品铺里买过整叠画纸,只为了她哪天想画的时候,不至于画到一半没纸可用。
她走到收银台前,拿了一本小册子,随手翻了两页。
“还画吗?”老人问。
她点头。
“一直画!”
“那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留白吗?”
她没立刻回答,只抬头望着窗外的天。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她对“留白”这两个字的执念,其实从来都不是对画面本身的敬畏,而是对人与人之间那种不敢说破的间隙的妥协。
她怕画得太满,怕一旦填得过满,就没有转身的余地。
她付完账,走出铺子时天已经暗下来,风拂过街口的槐树,树影拉得很长,像是某人曾在夜里站过许久后才离开的身影。
她走回画室,推门进去,刚打开灯,就发现画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是邮寄的,没有邮戳,也没有封口,像是刚被人轻轻放下,又犹豫着没写下名字。
她打开。
里面是一幅画。
画得很淡,几乎只有线条,是她的画室一角,桌上的调色盘、堆叠的素描纸、那张藤椅,还有那面她常用来晾干画布的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