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轻松地笑着,解开袋口。
几只硕大的螃蟹滑落在桌上,青灰色的壳在油灯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沈秀英用围裙擦着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这孩子,大半夜的去抓什么螃蟹……”
她的责备里满是心疼。
李长风正想解释,院门突然被砸得砰砰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三人同时僵住,桌上的螃蟹似乎也感受到危险,加速爬了起来。
“李长风!开门!生产队查夜!”
粗犷的男声伴随着更猛烈的砸门声传来,门闩在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秀英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
“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人……”
“妈,别怕。”
李长风迅速把徽章和纸条塞进灶台缝隙,顺手抄起砍柴刀。
——这把刀他每天都会磨,锋利得能削断头发。
“您带海燕去里屋。”
门闩刚抽开,四个壮汉就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吴涛,手里提着煤油灯,灯光把他照得狰狞可怖。
他身后跟着的三个年轻人也都面色不善,手里拿着棍棒。
“有人举报你大半夜鬼鬼祟祟地在外面闲逛。”
吴涛的唾沫星子喷到李长风脸上。
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简陋的屋内,最后停留在桌上的螃蟹上,突然噎住了。
李长风不卑不亢地指了指螃蟹。
“我去抓了几只螃蟹,应该不违反大队纪律吧?”
他故意把“大队纪律”几个字咬得很重,同时身体微微移动,挡住灶台的方向。
吴涛脸色变了几变,突然一把掀翻桌子。
碗筷和螃蟹散落一地,一只螃蟹惊慌地横着爬向角落。
“少废话!有人看见你和外乡人密会!说!那些金枪鱼——”
“什么金枪鱼?”
李长风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同时心跳如鼓。
“吴涛,你是不是喝多了?我还有一个上学的妹妹要供,家里就靠我抓些虾蟹贴补,这事大家伙都知道。”
“少东拉西扯!”
他厉声喝道。
“现在说的是你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问题!”
“我抓几只螃蟹给母亲和妹妹补身体,怎么就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