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听她母子俩对答,也无非是一些家常问候,忽必烈劝母亲早日回大都,而唆鲁禾帖尼要儿子勤于政事,更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等等。
忽必烈陪着母亲谈了一会儿,起身告辞,郭靖见一大群士兵簇拥着忽必烈离开,心想,此时动手,势必多伤无辜,还会惊动众人,脱身极难。还是等众人熟睡,再行刺不迟。于是尾随着忽必烈到了寝宫。
郭靖趁众人伏身迎接忽必烈之际,抢在前面,悄然无声地隐身在廊檐下。
只见忽必烈斥退了众人,只留下一个手拿拂尘,太监模样的人和一个王子模样的人进来。听口气,似是忽必烈的第四子那木罕。
郭靖暗道:
“天助我也!”
忽必烈来到房中,命太监给自己脱去外套,从旁边的一个贮存裘带所用的竹箱里检出一套极朴素的衣服披上。
那木罕叹道:
“父皇坐镇神州,一统天下,辟地万里,天下所用无极,平常日子,衣不华裘,也太过吝啬了!”
忽必烈闻之,揪然不乐,正色道:
“天下所入虽富,如滥用不节,必致匮乏。自蒙哥汗以来,岁赋已不足用,又广赐宗王,资费无算。长此以往,必将厚敛百姓,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朕备这竹箱,想让后代子孙想见寡人在世时的俭朴,以为华侈之戒。”
郭靖闻言,不禁心为之一动。
那木罕陪同忽必烈批阅了一些奏折,不觉已到亥时,背身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父皇,夜已深了,”
忽必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我何尝不知道”
顿了一顿,忽必烈道:
“你兄长在大都监国,不能同来,朕突然记起一件事,从太祖皇帝以来,根据我族习俗,卫士在护送汗王的灵柩去葬地路上,会尽杀所遇之人,杀时语之曰:往侍吾主,道遇马匹也要宰杀,以供亡帝‘地下’所用。太祖皇帝的棺柩运送途中,护送卫士杀人数千。杀人最多的当属蒙哥汗死后尸体运送途中,自四川钓鱼城至‘起辇谷’凡杀两万多,途中所遇百姓,不分男女老少,逢之必死,成为真正的‘丧门星’。如此滥杀,实乃残暴之举。因此皇儿谨记:如若朕不幸丧身在外,汝等扶朕灵柩回漠北,不许滥杀无辜!也但愿从本王之后,途中不要再出现杀人之事!”
那木罕躬身答道:
“儿臣谨记!”
郭靖闻言,不禁肃然起敬,心想,如此仁君,杀之不祥,如果换一个残暴的人来担当蒙古大汗,老百姓的境况可能还要惨了。思之再三,终不忍出手行刺。
郭靖轻轻撕下一小块布片,咬破手指,写下“如若屠城,取尔小命”八字,用力一抖,布片如利箭,笔直地飞去,“卟”的一声,钉在柱子上。
郭靖返身而出,轻轻飘落在地,突听见身后一掌飒然而至,郭靖不愿多伤人,不假思索,腾身而起。后面的人一掌扑空,大叫道:
“有刺客——”
顿时,数十名侍卫似乎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将郭靖围在垓心。宫门开处,忽必烈手拿布片,在王子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突听到一个“嘎嘎嘎”的笑声传来,如鹈鹕夜鸣,甚是刺耳,大叫道:
“保护皇上要紧!”
人随声至,早已赶在忽必烈的身畔。郭靖初闻这声音,知道是班思巴赶来,知是劲敌,双手各使出一掌“降龙十八掌”,挡在前面的侍卫禁不住这浑厚的掌力,手中武器拿捏不住,纷纷脱手而出,郭靖一声长啸,纵身跃上宫墙。
班思巴叫道:
“是郭靖,不要放过他!”
忽必烈听说是郭靖,急叫道:
“算了,郭伯伯此来并无恶意,让他去吧!切勿惊动母后。”
班思巴闻言,眼睁睁地看着郭靖消失在夜幕之中,郭靖见后无追兵,也不敢大意,提气猛奔,很快就翻出皇城,轻松逃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