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脱下自己身披的英雄大氅,披在黄蓉身上,扶着她,来到房内。丫鬟急忙将灯移入里面,郭靖摆手道:
“此间没你们的事了,下去歇息罢!”
黄蓉颤声问道:
“靖哥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洛阳?”
郭靖见黄蓉眼眶里蓄满泪水,于心不忍,只是望着黄蓉,没有说话。
黄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今晚就想去罢?”
郭靖“嗯”了一声,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今晚蒙古军营内也是笙歌燕舞,似在饮酒作乐,欢庆中秋节。我想此时潜出城,比较容易些,只是……。”
黄蓉笑了笑,右手一挥,灯烛应声而灭,道:
“靖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的功力已恢复了十分之一有余,寻常对手已不在话下。”
郭靖紧紧地握住黄蓉的手,说不出话来,黄蓉紧紧地依偎在郭靖的胸前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蒙古兵服装来,笑道:
“将这个带着,或许有用,快去罢,我们在家等你好消息。”
说完,又翻出几锭黄金来,打包系在郭靖的腰上,叮嘱道:
“见机行事,不可蛮干。”
郭靖说了声“知道啦,保重”,飞跃出墙,几个纵跃,已远离郭府,郭靖突然想起荆轲弹剑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不禁心下黯然,深情地凝望郭府一眼,毅然一转头,腾身而起,飞跃出城。
郭靖找一个僻静处,将蒙古兵服装穿上,潜到蒙古军营,已是三更时分,郭靖熟悉蒙古军的编制和暗语,骗过岗哨的询问,绕过守卫,顺利透过重围。
郭靖既脱离了重围,不敢怠慢,趁着夜色,急奔向北,黎明时分,赶到一个小镇,来到马市,相中一匹骏马,马贩子见郭靖身着蒙古军服,操着蒙古语,甚是谦和,摸不清底细,便半买半送地将骏马让给郭靖,郭靖牵着马,找一处饭店用过早点,又买了一些干粮,骑着骏马,往北飞奔起来。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官道两旁的小麦金黄,一望无垠,农夫们荷肩挑担,踏着晨曦,在田间收割,老人小孩,俱各争先,互相以歌声应和,其乐融融,好一片丰收忙碌的农村图画,与女真祖统治时期的北方相比,不啻有天壤之别。
郭靖看到这一幅迷人的景象,不觉惊呆了,老有所养,幼有所乐,农夫在田间自由自在地耕作劳动,夫复何求?争权夺利的战争,却要将这幅美景撕得粉碎!
郭靖放慢了脚步,让马儿信步由缰,踏着金黄的落叶,枯叶翻飞,犹如一群金蝶飞舞。
中午时分,郭靖来到一座茶亭,要了一壶茶,就着干粮,津津有味地嚼着,茶亭里有限的几个座位,座无虚席,几个茶客还端着茶站在旁边喝。茶亭中有几个文士模样的人手拿折扇,正在高谈阔论,郭靖侧耳细听,原来他们正盛赞蒙古大汗建立大元政权,这个大汗“仁明英睿”,在即位之前便“恩有大为于天下”,他把一批汉族地主、官员及知识分子团结在自己的周围,以汉法治汉地,仁声远播。其一言一行皆可为天下后世榜样,功绩远追尧舜禹汤,文景汉武,似乎只有唐太宗李世民才能与之相比。有几个农夫还拿着政府颁布的《农桑辑要》在翻看……。郭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道:
早知道忽必烈名声素著,神圣过人,总以为耳听是虚,此时见人人如此发自肺腑地赞颂,看来,如果不是个明君,也不会赢得如此赞誉,郭靖不禁踌躇起来。
但一想到蒙古兵用抛石机往襄阳城抛掷巨石,无数平民百姓无辜惨死,襄阳城军民为保家卫国,同仇敌忾,不禁义气满胸,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就开始胡思乱想,郭靖不觉自责起来。主意已定,郭靖不再犹疑,翻身上马,往洛阳方向飞驰而去,尽量收摄自己的心情,两旁阵阵的麦浪视而不见,道旁欢快的歌声听而不闻。
不几日,郭靖赶到了洛阳,洛阳,是中国的古都,东周初期,周平王迁都洛邑,虽出现了春秋战国五百多年的战乱,然洛阳已奠定了都城的地位;东汉光武帝灭掉王莽以后,也定都在洛阳,延续了近两百多年的汉王朝;三国时期,曹操的儿子曹丕废掉汉献帝,也在洛阳建立了曹魏政权,司马炎建立晋朝以后,也是以洛阳为都城;北魏统一黄河流域以后;孝文帝也将都城迁都到洛阳,洛阳再次成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继任的北齐、北周,也是以洛阳为都城,隋朝建立后,隋炀帝杨广命宇文恺修建东都洛阳,洛阳的规模逐渐形成。
郭靖来到洛阳时,是正午时分,只见洛阳城街道整齐,店铺林立,街上行人服装各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好一幅热闹繁华的太平盛世景象!郭靖见此时天色尚早,他寻找一家偏僻的旅馆,挂了单,寄存了马匹,换了一套便服,四处溜达,探寻踪迹,寻找路线。
他独自一人来到隋宫,见附近有家酒楼,名曰“忻乐楼”,便踱步进去,登上三楼,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店小二忙问他吃点什么,郭靖随意点了一碟牛肉干,一碟蚕豆,外加两斤烧酒,店小二很快供应上来。郭靖斥退了小二,独自一人,自斟自饮,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皇宫情况,见有侍卫军进进出出,岗哨更换频繁,郭靖猜想:忽必烈住辕于此,更无怀疑了。
郭靖正盘算着如何进入,又如何撤退,忽然庭外传来喧哗声。其中间杂着蒙古话,郭靖不禁为之侧耳。细听之,原来是一个中原汉人和一个蒙古族青年男子意气相投,结为安答,几个好友在一起庆祝,酒到酣处,另有几个朋友也想入盟,气氛变得热烈。
郭靖闻之,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年轻时自己与人结为安答的事,他的唯一一个结为安答的蒙古义弟,就是成吉思汗的第四子拖雷,拖雷已死,而自己所要刺杀的正是与他结为安答的拖雷正妻唆鲁禾帖尼的第二子。故人之子,难道自己竟能忍心诛杀?
郭靖结了账,匆匆离开,来到住处,早早入睡,养精蓄锐,准备今晚的行动,戌时刚到,郭靖醒了过来,换上服装,此时整个洛阳城依旧人流如潮,笙歌燕舞,处处热闹非凡。
郭靖临出门,不觉有点胆怯,想到要去谋杀故人之子,心中始终不那么放心得下。他用冷水洗了洗脸,清醒一下头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首先踱进一家酒楼饱餐一顿,然后又随着人群走到隋宫附近,斯时人影渐稀,许多店铺业已准备打烊。郭靖踱到皇城后面,突见一辆马车从皇城驶出,郭靖艺高人胆大,趁守门人与马车上的人打招呼之际,迅捷无伦地闪过城门,守门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来不及细想,郭靖以闪入皇宫。
郭靖来到皇城里,见四下无人,没人注意自己,腾身一跃,沿着墙角阴影,猫着腰窜行,很快就来到宫城。
郭靖找到一处宫门,躲在一旁,趁侍卫换班之际,又依法施为,几个纵跃,又窜进了宫城,误打误撞,竟来到了御花园。
宫城里面的守卫多了起来,一队队蒙古侍卫身披铠甲,手执长枪,四处巡行,郭靖见御花园左近一座楼上灯火通明,不假思索,悄悄掩近,远远地跟在一队士兵后面,瞅个准,飞身攀上廊檐,倒挂在廊檐的横梁上,透过窗棂,里面物事历历在目,细看之,不禁大喜,果见忽必烈在拜见母亲,唆鲁禾帖尼两鬓花白,正喝着宫女端给她的人参汤,忽必烈颇为恭谨地陪侍在一旁。郭靖与唆鲁禾帖尼见过几面,虽说不是很熟悉,但郭靖不愿让她看见血腥场面,因此忍而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