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谢别了两位樵夫,走了约两个时辰,地势逐渐开阔,眼睛顿时为之一亮,不知不觉间,已走出了大森林。众人不禁喜极而泣,来到一个小市镇,胡乱买了些饭食,问起当地人,才发现此时已离官道更远了。
文天祥也顾不了这么多,领着众人,继续向东而行。众人正走着,突遇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杜浒、金应等,四处寻觅船只过河,兵荒马乱季节,哪找得到渡船?众人正自为过河发愁,却见司马南喜赳赳地赶回来,道:
“在上游约一里处,有一座独木桥可以过河。”
众人随着司马南往北又走了一段路,果见一根独木桥横跨河中央,两头又各竖起三根圆木支撑的桥墩,数根木头连接着两岸,桥下水流湍急,河水清澈,游鱼细石,直视无碍。对岸芦苇遍地,郁郁葱葱,一望无际。众人无心欣赏美景,正欲小心翼翼地护着文天祥过桥,陡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莫放走了文天祥!”
原来元兵已侦得文天祥逃逸于此,元将哈哈马率领万人队,潜踪追来众人见元兵黑压压地追过来,肝胆俱裂,杜浒道:
“事急矣,大人先过河,我等断后。”
文天祥甩开众人的搀扶,疾步而行,如飞般穿过独木桥。其余众人也平添了数倍气力,跟在后面。杜浒和金应断后,且战且退。
哈哈马见状,命令骑兵涉水而过,追击文天祥。司马南见情况危机,喊道:
“快钻进芦苇丛!”
众人眼见骑兵片刻即至,急忙护着文天祥钻进芦苇丛里。
芦苇深且密,随风摇曳,恰似大海之中,波浪起伏,众人钻进里面,元军徒唤奈何,即以勾枪向芦苇丛里猛刺,又对芦苇摇**之处射箭,喊着话,要文天祥出来。
众人护着文天祥,慢慢地往芦苇丛深处潜去,突然一箭射来,文天祥浑然不觉,走在最后的虞侯张庆闻声,飞身向前,抓住飞箭,不想暴露目标,又有一箭射至,虞侯张庆躲闪不及,正中左眼,禁不住闷哼一声,扑到在地。众人死命将他扶起,躲到与元兵一箭之外,不敢稍动。细看之,见张庆身被二创,眼中血泪不止,已昏迷不醒。此时无药可用,俱都束手无策。张庆醒转,见众人围视,关怀甚切,陡觉得左眼钻心地痛,伸出右手,用力一拔,将箭矢拔了出来,血淋淋的,眼球带在上面,鲜血喷涌而出,又痛晕了过去。
司马南粗通草药,急忙让人按住张庆颈部穴位止住了血,又找来一些嫩叶,放在嘴里嚼碎,小心地敷在张庆的左眼之上,从自己衣服中撕下一块布片裹严。忙碌了一阵,张庆这才悠悠醒转。
文天祥这才清点人数,发现少了杜浒、金应两人。芦苇丛外,元军喊声颇急,箭矢乱飞,众人心中焦躁,突然一阵风吹来,芦苇如群魔乱舞。司马南道:
“我等尚未脱离元军的射程,这股风恰恰救了我们,再往芦苇深处躲一躲,就不易被元兵发觉了。”
众人闻之有理,趁着风张芦狂之际,又往芦苇丛深处潜进了数十丈,果然,元军箭矢射不到,喊声也不那么刺耳了。
众人正庆幸暂时脱了困,却看到左近处芦苇乱动,似有人走了进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司马南道:
“你等速护文大人撤离,待某等前去打探!”
说完,躬身过去,轻声呼道:
“是谁?”
却听到远处也传来轻轻的询问声:
“文大人可否在此?”
司马南见是友非敌,急忙止住众人,走到近前看时,却是杜浒、金应猫着腰在芦苇丛中,四处张望。司马南轻声将二人招来,两人一见文天祥无恙,欢喜异常。又见张庆护主受伤,安慰数语。众人问起情由,原来杜浒、金应在后面,被元兵所执,金应见元兵中说着汉话,才知道是宋廷的士兵投降了元军,两人搜尽全身的金银,送给士卒,又说了不少好话,元兵才偷偷地将二人放回。两人钻进芦苇丛里,如无头苍蝇,幸喜在此遇见众人,能不高兴?
文天祥见杜浒一脸忧虑,知道情况危急,果然杜浒忧心忡忡地说道:
“文大人,杜某与金兄来时,见元兵已派重兵将芦苇丛团团围住,要脱离此重围,势必比登天还难啊!”
话未说完,五尺之躯的彪形大汉竟满蓄热泪。文天祥见势已难挽,心下反而坦然,轻声吟道:
瓜洲相望隔山椒,
烟树光中扬子桥。
夜静衔枚莫轻语,
草间惟恐有鸱鹗。
众人尽皆落泪,相对默然,苦思无法,只听蛙鸣四起,蚊虫飞舞,四围却如死一般静寂。杜浒轮流分派四处岗哨,其余众人,陪着文天祥,相对枯坐,静待天明。
拂晓时分,四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元兵埋火造饭之声清晰传来。太阳升起,万物复苏,直射人的双眼。众人又听到“唰唰”的砍伐之声,元兵又有人喊道:
“文天祥,你们跑不了了,快快出来,尚可留一条活口,如若不然,休怪我等无情。”
杜浒直起身来,只见芦苇随风摇**,不能远观,便轻轻一跃,扫了一眼四周情况,大惊道:
“元兵四面砍伐芦苇了,不到半天,我等已无藏身之地!”
文天祥心潮起伏,双眼一闭,痛苦地对大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