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会意,各带数名武林好手分路包抄了过去。
郭襄拨打着身后的飞箭,也不辨东南西北,纵身跃出元军辕门,元兵仍在身后放箭不停,看见一箭之外有一簇树林,心下大喜,几个起跃,如离弦之箭,直向树林里跑去。
郭襄堪堪跑近树林,却突见两股劲风扑面而来,郭襄大惊,饶是她应变奇速,向后纵回,仍不免给这一股偷袭的掌力击中,踉跄数步,才站稳住脚,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难受。郭襄展眼一看,自己已被围在垓心,数十名好手齐齐挡住了去路。幸好元兵只是关紧营门,并没有追赶出来。
郭襄从掌风中已知道是班八思和鲜于通都在,劲敌在侧,哪敢怠慢,深吸一口气,挥掌击向挡在左侧的那人,却见对方并不招架,就地一滚,闪在一边。看身形,似是金刀燕燕酃。班八思与鲜于通从右侧攻到。郭襄无法,只好扭身迎战。
三人你来我往,拳脚交加,掌风猎猎,端的是鬼哭神嚎,其他人哪敢靠近?只是闪躲着一股又一股涌来的掌风,其惊险紧张的程度,不亚于在场中交锋。
郭襄堪堪与班八思二人三百余招,已是香汗淋漓,郭襄始终不能摆脱二人的攻势,不禁暗暗叫苦。眼见月影西斜,天色将亮,再难逃出重围。心里一急,使出了拼命的招数,班八思越大越心惊,本以为自己将龙象功练到第九层,将会无敌于天下,岂料两人围攻一人,竟差点给她逃了去。急忙收起轻视之心,施展自己的神功,慢慢与郭襄磨蹭,单等天一亮,就不怕她跑到哪了。
郭襄受两劲敌围攻,四面又有高手环伺在侧,知道此次万难逃得出去,心里早打定主意,除非自己力竭而死,也不会被抓走受辱。又暗暗后悔自己太过仁慈,没有将倚天剑带在身上,如果有倚天剑在手,就算再有几个班八思,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班八思和鲜于通却是越打越心惊,见郭襄势若疯虎,拳脚之中隐含风雷,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只好展开绝顶轻功缠斗,单等郭襄招式使老,打她个措手不及。
三人激战了三个多时辰,郭襄只觉得自己内力渐渐不济,眼前满是晃来晃去的身影,心里反而坦然起来,想起万花谷六老身故,峨眉山梁长老力竭而死,都是面前这两人所为,不觉仇恨顿增,打到酣处,见两人撞在自己面前,猛吸一口气,料准两人的来路,左手使出“浪遏飞舟”,右手使出一掌“南海礼佛”,分袭二人。
班八思和鲜于通见退路被阻,郭襄的掌风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为求自保,各使出平生劲力,迎着掌风,奋力拍出一掌。只听得轰隆轰隆两声震耳欲聋地巨响,班八思和鲜于通噔噔噔地退了数步,一跤跌坐在地上。郭襄却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平飞而出,飘落在地。
外围的数人立功心切,挺身抢出,直扑郭襄跌落之处,却见人影一闪,郭襄不见踪影。众人面面相觑,无不大骇,急忙围拢过来看班八思二人时,只见二人盘腿坐在地上,接着,哇的一声,喷出一股鲜血。想是二人都受了极严重的内伤,一时半刻,难以站起身来。
两位武功最强的人受了重伤,其他的人怎敢再去追赶,只好抬着二人,垂头丧气地赶回军营,向张弘范慌称:郭襄受重伤逃跑,已不足为患了云云。张弘范见丐帮弟子如此忠义,郭襄又是如此勇猛,唏嘘良久。
经此一闹,元军很久才安静下来,第二天,张弘范便传令起军班师。只听得中军里三声大炮冲天,震得地动山摇,一万多只战舰一齐启碇扬帆,押着文天祥,整队出了崖山海口。元军吹打着得胜军的鼓角,意气扬扬,迤逦向大都进发,张弘范命人刻碑勒石,在山崖石壁上刻下十二字:
“镇国上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
后人有诗叹曰:
勒功奇石张弘范,
不是胡儿是汉儿。
且说郭襄明知不敌,拼死一搏,被班八思和鲜于通两人合力,震得飞出圈外,顿时失去了知觉。等她苏醒过来时,却见自己躺在海神庙的大殿里,朝阳从窗户中照射进来,暖暖的阳光下,南海神尼正关切地望着她。郭襄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是全身剧痛,手足好像不属于自己的一般。
南海神尼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
“你就好好躺着,别动,你还不知道你这一睡,已睡了整整十天啦!”
郭襄垂泪道:
“谢谢师父相救,”
南海神尼淡淡地说道:
“阿弥陀佛,为师只是替你护住心脉,你的小命能捡回来,也算是个奇迹。”
郭襄缓缓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腹内空空****,提不起一缕真气,回思自己与班八思等人激斗之惨烈,心里不禁不寒而栗,自己这几天不啻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强忍剧痛,问南海神尼道:
“师太不在峨眉山?那天走得匆忙,没有当面道别,一直耿耿于怀。”
南海神尼皱眉道:
“你就躺着别动,好好将养罢。贫尼想再去南海大智岛看看,谁知这里布满了军队,海路不通。又见你忙碌的身影,不瞒你说,贫尼早就注意你几天了!”
郭襄暗暗惭愧,自己忙于救文天祥,竟没有注意到南海神尼就跟在自己身边,幸好自己遵照她的训诫,没有滥杀一人,要不然不被惨死于元人手下,也会被她废去武功了。
南海神尼却对郭襄这几日的作为大为激赏,说道:“你好好将养,贫尼等你走得动了,带你去大智岛,远离这种是非之地!”
郭襄听出南海神尼的言下之意,已答应收自己为徒了。心下欣喜,挣扎着又要爬起来,却是“唉哟”一声叫了出来。
南海神尼见郭襄脸上充满了痛楚,一改温文尔雅的矜持,迅如闪电般抓起郭襄的右手,将一股真气输入郭襄的体内。好一会儿,郭襄疼痛稍减,只觉得饥饿难忍,轻声说道:
“谢谢师父!”
这一声师父,也等于承认了师徒关系,南海神尼心里一动,她只身一人在孤岛上修炼,此时有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徒儿,给她孤寂的心带来一丝慰藉。她又从来不懂如何照顾别人,更别说照顾重伤病人。见郭襄虚弱乏力,拿来一个干干的馒头,怔怔地说道:
“你该不会饿了吧?来,把这馒头吃下去。”
这个馒头,已开裂得犹如松树皮,似是放了好几天了。郭襄口干舌燥,哪里吃得下,为了不辜负师父的好意,勉强吞咽几口,已是咽喉刺痛,浑身难受。南海神尼见状,又催动一股内力给郭襄,郭襄痛楚稍停,又沉沉睡去。
郭襄再次醒来时,四围一片漆黑,黑暗之中,传来了南海神尼幽幽的说话之声:
“你醒啦?睡着别动,慢慢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