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君以存社稷,存一日则尽一日臣子之责,何言成功!”
孛罗见文天祥珠泪盈眶,以为戳到了文天祥的痛处,得意地说道:
“既知其不可,又何必为之?”
文天祥泪下沾襟,南向而拜,道:
“譬如父母有疾,虽不可疗治,但无不下药医治之理。吾已尽心尽力,国亡,乃天命也。今日我文天祥至此,有死而已,何必多言!”
一席话,噎得元丞相孛罗恨得牙痒痒地,直翻白眼倒咽气,盛怒至极,“哗啦”一声,竟将案桌推倒在地,脸现青紫,气急败坏地说道:
“反了,反了,快将这个冥顽不灵的人推出去斩了!”
左右急忙拥向前,将文天祥扣起。文天祥哈哈大笑,昂首而出。
众元臣见孛罗盛怒,急忙劝阻道:
“丞相息怒,皇上让您劝降,怎能杀之?”
孛罗顿时醒悟,本来想挣个大脸挫文天祥锐气,结果反而悻悻而归。杀之不能。
忽必烈闻报,叹了一口气,心想文天祥终不为自己所用。但还不死心,见来软的不成,将文天祥移于兵马司,命人将文天祥囚于斗室,以俘囚身份对待他,消磨他的意志,。一面派人暗暗观察,一有动静,即刻回报。
文天祥被囚于斗室,面对阴暗潮湿,冬日严寒,夏令酷热,秽气逼人的酷劣环境,这位先前过惯了奢华生活的贵公子仍能如此处之泰然,安之怡然,心志不移。他早已将生死置之于度外,只是在苦苦思索着中国古代诸多忠直臣子:春秋齐国不畏死亡直书权臣弑君的太史兄弟;春秋晋国不畏权贵直书历史的董狐;秦末在博浪沙行刺暴君秦始皇的张良;西汉出使匈奴被扣多年始终不背国的苏武;三国时大义凛然的巴郡太守严颜;西晋时以身蔽帝的侍中嵇绍;唐朝安史之乱中抗击逆贼于睢阳的守将张巡;唐朝宁死不屈临死大骂胡贼的常山太守颜杳卿……,又回想着怀有高洁心志的古人:东汉末年避乱辽东不肯同流合污出仕的管宁;誓讨篡国贼的诸葛亮;西晋击楫中流、一心收复国土的祖逖;不肯与朱粲同流合污的唐臣段秀实……。所有这些仁人志士,如同支撑天地的道德巨柱,成为人生宇宙的最根本所在!念及于此,豪气顿生,在狱中墙上,挥毫写下了《正气歌并序》: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雨潦四集,浮动床几,时则为水气;涂泥半朝,蒸沤历澜,时则为土气;乍晴暴热,风道四塞,时则为日气;檐阴薪爨,助长炎虐,时则为火气;仓腐寄顿,陈陈逼人,时则为米气;骈肩杂遝,腥臊汗垢,时则为人气;或圊溷、或毁尸、或腐鼠,恶气杂出,时则为秽气。叠是数气,当之者鲜不为厉。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间,於兹二年矣,幸而无恙,是殆有养致然尔。然亦安知所养何哉?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作正气歌一首。
天地有正气,
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
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
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
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
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
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
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
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
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
清操厉冰雪。
或为出师表,
鬼神泣壮烈。
或为渡江楫,
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
逆竖头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