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冷月泻清辉,孤影谁来怜。纵比宫花媚,却难比荷莲。天资难自弃,绝色总倾城。回眸断空空,不伦也痴情。一朝风尘误,年年红丝错。心结百纠缠,却生千秋艳。
一杯之后又是一杯,一壶之后又是一壶。
贝贝爱喝酒。
每逢大年小节的,她总要找个机会好好的喝上一回。不管是竹叶青还是女儿红都喝的兴致盎然,不亦乐乎。陶梅家每年送的"百花蜜酿"一滴也进不了茅三少的肚子,全让自家夫人一人一人举杯邀明月,对应成三人了。
但是她也喜欢和大家一起喝。只要不是"百花蜜酿"这样的稀罕物件,她还是很乐意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邀上何英、颜恝她们几个,大家一起喝酒聊天,吃吃点心,看看月亮,最后喝的大醉,让师妹把自己送回去之后,拿着茅茅当马骑,这样的时日还是很快乐的。
今夜却只有她一人。
一弯冷月照门墙,昨日里是锦衣玉食厌膏粱,今日却是清辉寒衣叹夜长。我不怨夫君情谊薄,却诧大祸来迅猛。书信一封本寻常,为什么夫君突然无影踪。假传手令骗依群,为什么师妹师姐暗中怀鬼胎。黄家秘传孔雀翎,为什么不翼而飞少一双。董老一去无踪影,看来今日大祸非寻常。老恩师临行话衷肠,说崔家居心险恶如虎狼,他当年平乱诛元凶,案情将清心慌张。我韬光养晦遭忌谤,叹只叹夫君情深谊更长。今日里崔家毒设陷人坑,分明是孤注一掷掀风浪,倘若是崔家奸计逞,怕只怕顷刻之间战乱迸发,民怨沸腾、家国危亡,一场大祸起萧墙。耳边忽闻唤师娘,看来今生难以见熊囡。
魏二处理了一些刚刚由湖州送来的加急公务之后,已经快到一更十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休息,真是没想到啊,就是一点点因为十几两银子的小事情,也能让两个大男人吵上半年,一直吵到总坛上来,真的是有失体统。
板起脸将那两个婆婆妈妈的人训斥了一通之后,魏二也困了,着急要回去,丹萍应该还在等他,给他做了最爱吃的鸡蛋包子,放了很多糖,煎的嫩嫩的,他最喜欢吃的那种。
为了赶时间,心急如焚的魏二左右看看没有人,决定抄近路走小红楼前的那个花园。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路,将师娘住的小红楼放在了最中央,边上是尚未出嫁的女弟子们的房间,连带着前后两个花园都成了男弟子们的进去,害得蔡大、魏二他们每天从自己的温柔乡跑到前堂办公地点,都要绕上半里路。为了这一点,那个负责建造扇子门总坛的倒霉设计师已经被他们诅咒过上千万次了。
不过,今晚比较特殊……魏二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抄一下近路吧,我又不是准备偷窥女弟子的登徒浪子,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
他纵身一跃,轻巧的跳过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院墙,这白墙,纯粹只是装饰性的用途,不过,也没有敢在两浙第一大门派的核心重地里来撒野,便是昔年江湖上著名的霪贼"秋水剑魔",虽然狂傲的留下字条:火烧桃花寺,剑灭扇子门。但是最终也没有付诸实践。
真是没想到,秋水剑魔没有做成的事情,我倒是做了。魏二想,"只是不知道师傅和师娘吵了嘴之后,师父也是不是也要这样跳墙进来。那倒是很好很爬墙。"
可惜他心有所想,也无心赏玩这院中美景,匆匆走过了凤仪亭,却不经意中发现,那亭中正有一人醉卧,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六幅湘水漫金山,一只垂柳出宫墙。
"师娘。"
魏二吃了一惊,赶快走了过去,只见贝贝斜斜的靠在凤仪亭栏杆之上,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栏杆,一只手遥遥的伸向停下的水面,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只银色的酒壶。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浓烈的酒香。
"师娘。"魏二赶快把贝贝那已经摇摇欲坠了的身子从栏杆边上拽了回来,贝贝虽然醉了,反应也迟钝了许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乖乖的任他给拉了回来。魏二一心只是牵挂师娘,生怕她掉了下去,那下面可是水,这深秋时节的,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贝贝斜斜的靠在亭柱子上,好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魏二轻轻的退后两步,心中大呼侥幸,要不是自己今晚突发奇想,跳墙走近路的话,说不定刚才师娘掉下去都没人知道。这样的深夜里,师娘又醉得这样厉害,掉下去的话只怕是香消玉殒无人知。
魏二擦了擦冷汗,望着熟睡中的贝夫人,思量着下一步该如何去做。把她背回去吧,要路过好几个女弟子的屋子,只怕是要被人发现,到那时,几千只鸭子嘴一起嘎嘎,他魏二爷可就彻底的没了出路了。谁知道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鸭子们会怎么说呢?
可是要是就这么走开的话,且不说把师娘一个人丢在这儿,万一她再跌入水中,那可又如何是好?即便师娘就是在这儿睡了一觉,天气已经分明冷了一些,要是冻感冒了怎么办?师父在静养,要是连师娘也病了的话,本来就已经有些散乱了的人人心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了呢。
今天湖州的分舵就是个例证啊,十几两银子的事情,却要闹个不休,这是过去从来没有的事情。还不说现在人心散了,还不是师父总挂在嘴边上的: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所以在这个当口,什么都可以出,唯一不可以出的就是乱子。自己身败名裂事小,可是要是给师娘带来什么麻烦,那可就是罪过大了!
魏二心里烦躁,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盏酒杯,将里面的残酒一饮而尽。往日风流翩翩的二少爷,这时也无心去考证这酒中是否有她的胭脂香,只是呆呆的看着一弯冷月在水面上轻轻摇**。
忽然间他有了一个好主意,一个可以将夫人安全的送回去,却又不至于让人起疑心的好主意。他快步走下凤仪亭,末了才深深的回望一眼,那醉依廊柱的夫人此刻别样风流,却好似一块望夫石。
"这些日子,师娘一定累着了。"魏二快步在花树丛中穿梭着,虽然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师娘对自己好像不似以前那么信任了,要不然也不会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未和诸位长老商议大事便先对自己用上了"迷魂大法",逼得自己差一点就要说出实情,可是师娘到底是有些心不在焉,竟然在他承受不住的前一刻撤去了功力。
虽然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始终对师傅师娘是一片忠心耿耿,天地作证,绝无更改。
魏二的身手矫捷,几下子便来到了夏一一的房门前,她住的屋子实在这一圈小房子中最外层,而要到师娘的小红楼,起码要经过四五人的房间。里面小夏的屋子已经灯火俱黑,可是里面仍然传来一阵阵嬉笑声音,原来这些女孩子还有在黑灯瞎火中聊天的好习惯,魏二心里想,他脱下身上长袍反过露出月白色的里子当作风衣披在身上,刚刚准备心动,却又想起自己这张脸太眼熟呢,最好有什么办法化妆一下,身上摸了一会儿,正好早上丹萍送给他的一方手帕还呆在身上,连忙用他蒙住了脸,至于能骗的住几个人,还是看天意吧。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魏二悄悄的溜到夏一一的窗下,仔细的听了一会儿,里面大约有两三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心中喜道,真是天助我也!他慢慢的挑开窗户--一看这娴熟的动作,就知道魏爷奉命在外地驻守分舵那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快活日子了。
不过,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个笨手笨脚的毛贼,居然碰倒了靠着窗台放着的烛台。青铜做成的烛台滚落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来颇为嘈杂,三个女孩子一下子全都安静了。夏一一胆子最大,厉声喝问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