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妹妹在兰芳院受了些委屈,姐姐特来看看。”
她优雅地落座,将手中一个精致小巧的木漆圆盒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娘家的养容霜,虽然比不得夫人的雪肌膏珍贵,但对消肿祛痕有奇效。妹妹的脸要紧,莫要耽搁了。”
宋长乐看了一眼盒子,面上浮起一丝疏离与苦涩。
“多谢林姐姐挂怀。只是……妹妹刚惹了夫人不快,不敢擅用外物,恐再生枝节。”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林婉淑看似姣好的面庞。
林婉淑并未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枝节?”
她倾身压低声音,语气沉甸甸,透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宋妹妹,你我皆是局中人,有些话,不妨敞开了说。”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脸上的伤处,眼神锐利。
“我这伤,还有这坏了月余的嗓子,拜谁所赐,你我都心知肚明。薛明珠的手段,狠辣无情,不留余地。她今日能为一盆花剜了下人的眼,明日就能为侯爷的一句话,让你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妹妹脸上这巴掌,难道只是因为你‘不懂事’?不,这是她在敲打你,也是在警告所有人。我的今日,未必不是你的明日。在这府里,想要安稳活下去,甚至活得有几分体面,扳倒她,是唯一的生路。”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木漆小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还有,宫里来的雪肌膏,连同那毁我嗓音的药粉,你以为她真想害的是我吗?她是要借你之手,除掉我这个碍眼的旧人,再把你这个‘不懂事’的新人推出去顶罪,一箭双雕,清理门户。妹妹,你已在她砧板之上,还不醒悟吗?”
林婉淑的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宋长乐垂眼,长睫投下阴影,似在挣扎权衡。
屋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宋长乐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门口侍立的落花坞小丫鬟。
这些新丫鬟都去过落花坞接受训话。
此时瞧着低眉顺眼,背地里耳朵指不定竖得尖尖的。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似乎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几滴温热的茶水溅落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
“林姐姐!”
宋长乐声音带着惶恐与被戳穿的狼狈,猛地起身,声调上扬。
“夫人待我恩重,妹妹心中只有感激!今日之事是我之过!姐姐这些话……实在骇人听闻!这膏药……妹妹万万不敢受!姐姐请回吧!”
她一边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桌子,借着衣袖和身体的遮挡,右手食指迅速而隐蔽地蘸取了溅在桌上的茶水。
在那片小小的、即将干涸的水渍旁,她飞快地写下了几个湿漉漉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