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她发出一声嘶哑得不像人声的低吼,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裴砚。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眼的剧痛几乎让她呕吐。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她在裴砚身边跪下,颤抖的、沾满血污的左手,缓缓探向他胸前那个仍在缓慢渗出暗金**的破洞。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粘腻、带着死亡气息的边缘时,她抑制不住地战栗了一下。那里面,还残留着诅咒力量的余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但她没有退缩。
右手中的时之瞳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嗡鸣声加剧,流淌的暗金铭文如同活过来的蝌蚪,疯狂游动。
就是现在!
宋昭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地用力,死死按在了裴砚胸前破洞的边缘!几乎同时,她将右手中那燃烧的、沸腾的时之瞳碎片,狠狠地向自己剧痛无比的右眼按去!
“呃啊啊啊——!!!”
双重叠加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轰然爆发!碎片并未真正嵌入眼眶,而是悬浮在眼球表面,其上的铭文光芒却如同根须,狠狠刺入她右眼的视觉神经,刺入那新生的、与碎片同源的力量核心!
她不是在自残,她是在……强行搭建一座桥!一座以自身右眼和时之瞳碎片为媒介,连接裴砚体内那“破碎之处”与穹顶“镜之眼”的桥梁!
“以吾之瞳,为尔引路!”她嘶声咆哮,鲜血从七窍中渗出,形同厉鬼,“以破碎之处,映照汝之虚妄!!开——!!!”
嗡——!!!
难以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物质世界,而是直接在溶洞的时空结构深处震**!
宋昭的右眼爆碎了!不,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爆碎,而是其内部凝聚的所有时之力,连同那块碎片的力量,被她以一种自我毁灭般的决绝方式,彻底点燃、引爆、化为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冰冷刺目的暗金光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闪电,骤然从她眼眶中喷射而出!
这道光柱并未扩散,而是精准无比地、笔直地轰击在裴砚胸前的破洞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死寂的、空洞的、本该吞噬一切的破损之处,在被这道特殊的光柱击中的瞬间,并未被贯穿,反而如同最光滑的镜面一般,将其……反射了出去!
不!不是简单的反射!
那破洞在光柱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边缘扭曲蠕动,无数细小的、原本属于裴砚自身“断时”之力的精纯锐意碎片,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怨毒的诅咒颗粒,被这股外来的、同源却更崇高的力量强行收束、排列、整合!
一个临时形成的、扭曲的、布满裂痕和污渍的……镜面通道,在裴砚的胸膛上骤然生成!
而被其反射出的光柱,性质已然改变!它不再是纯粹的时之力光辉,而是夹杂了裴砚的“断时”特性、诅咒的怨念残响、以及宋昭与碎片最本源的“凝视”与“洞察”!
这道复合的、怪诞的、充满痛苦与毁灭气息的光柱,冲天而起!如同逆行的流星,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入穹顶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轰隆隆——!!!
整个溶洞剧烈地摇晃起来!岩石簌簌落下!
穹顶的黑暗,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吞噬一切的“镜之眼”的伪装,在这道特殊光柱的冲击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骤然破碎、撕裂!
黑暗褪去,暴露出的,并非冰冷的岩石穹顶。
而是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完全由无数旋转蠕动的暗金色砂砾和破碎青铜镜面碎片构成的……巨眼!
它几乎占据了整个穹顶!巨眼的“瞳孔”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疯狂旋转的暗金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被毁灭的城市的虚影——永通城在时间尽头凝固的惨状!无数细小的、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漩涡边缘挣扎、哀嚎,那是被吞噬的灵魂残响!
这才是“镜之眼”的部分本体!一个高悬于时之井之上、以痛苦和时间悖论为食粮的、畸变的观测点!
此刻,这只巨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源自它自身力量体系却充满“杂质”和“反叛”意味的攻击所干扰!
巨眼中心的漩涡旋转猛地一滞!那冰冷绝对的凝视感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就是这瞬间!
“钥”已插入“锁孔”,并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
宋昭的左眼(她的右眼已暂时失去视觉能力,只有一片灼热和黑暗)死死盯着那暴露出来的、混乱的巨眼瞳孔漩涡!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裴砚胸前破洞反射形成的、那道光柱通道,当作了自己的“眼睛”,当作了自己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