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芳快步将供词递到严嵩面前,老人缓缓睁开眼,接过供词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可当他扫过几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供词里竟真的只字未提“毁堤淹田”,全是河道修缮的疏漏、官员贪墨的细节!
他猛地看向胡宗宪,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随即又化为一丝隐秘的感激。
嘉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彻底明了:
胡宗宪杀了马宁远等人,就是为了让这份“伪供词”死无对证。
他既堵了清流党“搞大事”的路,又给了严党一个台阶,更帮自己稳住了浙江的大局。
严嵩的这个门生,终究还是顾全了他的“帝王平衡术”。
“你这个人,有两点朕最清楚。”
嘉靖看向胡宗宪,语气缓和下来,
“一是顾大体、识大局,二是肯实心办实事。”
“事情发生在浙江,臣身为巡抚,难辞其咎。这辞呈,臣还是要交。”
胡宗宪依旧坚持,他要让严党看见:
不是我赖着官位不走,是皇上不让我走。
“你想撂挑子?”
嘉靖挑眉,
“朕不会让你撂----海上倭寇还在闹,没你镇着,浙江要乱。”
他转头看向严嵩,
“辞呈的事,严阁老怎么看?”
这是把难题抛给了严嵩。
老人站起身,躬身回道:
“臣以为,可让胡宗宪辞去浙江巡抚兼职,只任总督一职,这样他既能专心剿倭,又能兼顾大局,今年海上商路必须打通,制造局五十万匹丝绸的生意,责成他尽力去办。”
嘉靖笑了----这回答正中他下怀。
辞去巡抚,给了“河堤失修”一个交代。
保留总督,能稳住剿倭和丝绸生意。
既没让严党垮台,也没让清流党得逞,堪称“一箭多雕”。
“这才是老成谋国的话。”
嘉靖点头,
“浙江赈灾和改稻为桑的事,你们下去后,胡宗宪和内阁议个法子。”
“臣遵旨。”
胡宗宪叩首。
殿内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严嵩松了口气,太子虽有些失望,却也知道这是皇上能容忍的底线。
唯有沈狱跪在角落,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真相,却也明白嘉靖的“平衡术”比真相更重要。
这场由毁堤淹田引发的风波,最终以胡宗宪的“独担”和嘉靖的“默许”收尾,严党暂时安全,清流党没能得手,而那些被淹的百姓,仿佛只是这场博弈里无足轻重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