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满肚子委屈再也憋不住,拍着桌子嘶吼:
“宫中那么多宗室藩王,每年开支占国库一半!去年修宫殿又花了三分之一!到头来却说亏空是我落下的,说改稻为桑是替我们严家补亏,这国库到底是朱家的,还是我们严家的?”
他越说越激动,把在玉溪宫受的气、雨中被父亲训斥的委屈全倒了出来,竟口无遮拦戳破了国库亏空的核心——嘉靖的奢靡开销。
没等他说完,严嵩猛地拍案,声音带着震怒:
“来人!拿把刀来!交给严世蕃,让他杀了我这个挡他路的爹!”
堂内顿时死寂,罗文龙等人连忙上前打圆场,试图转移话题:
“阁老息怒,当务之急是查清,到底是谁打着织造局的牌子买田。郑必昌、何茂才再蠢,也不至于敢做这事吧?”
有人附和:
“要么是胡宗宪背后使坏,想阻挠改稻为桑;要么就是织造局自己人干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图什么。”
严世蕃跪在地上,回头瞪着众人,语气带着嘲讽:
“你们的脑子是被钱糊住了?胡宗宪阻挠改稻为桑,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想把坏事全推给我们,这时候惹祸对他有什么好处?还猜是织造局干的,织造局要是敢往皇上脸上泼脏水,还不如直接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盲目自信:
“这分明是太子手下那拨人逼出来的!他们就是想搅黄改稻为桑,扳倒咱们严家!”
说着,严世蕃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声音带哭腔:
“前几日您还和徐阶谈心,说要把首辅的位置留给他!那些风雨,徐阶淋不着,太子淋不着,最后全淋在我身上,我这是为了谁啊!”
话落,他竟在大堂上痛哭起来。
严嵩看着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心里终是软了。
他这才明白,严世蕃的委屈不止是怕担罪,更是怨自己宁愿和徐阶商量,也不与他交心。
老狐狸的眼神缓和了几分,却仍没乱了分寸:
“去给南京发信,问清楚胡宗宪的动向,不管是谁干的,郑必昌、何茂才敢沾制造局的名头,就是在掘咱们严家的坟!”
说罢,他起身吩咐:“给我换身衣服。”
严世蕃亲自为严嵩宽衣洗漱,待收拾停当,严嵩反倒亲手拿起朝服,一层层为儿子披上。
锦缎衣料摩擦间,他沉声道: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此刻的严嵩,眉宇间没了朝堂上的疲惫,反倒透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从绝境中攥住了翻盘的一线生机,
“你方才的话,再往透里说。”
严世蕃本就憋了满肚子火气,此刻被老爹一激,更是双目赤红,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全然发作,活脱脱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儿死不怕!就怕死得不明不白!”
他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