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那厮心高气傲,对咱们阳奉阴违是真,但他绝不会做这等蠢事!他如今官至浙直总督,东南抗倭全靠他撑着,明摆着是怕受咱们牵连,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怎么可能主动点火烧自己?”
这话戳中了要害,严嵩一边捋着胡须,一边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严世蕃虽性情暴戾,可揣测人心的本事,确实是嘉靖朝一等一的。
“再说织造局的太监们!”
严世蕃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也不顾,
“我大明朝的官员,混不下去了尚可辞官归乡,唯有太监们没有退路,他们的根就在宫里,身家性命全绑在皇上身上。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强买田地,这是往皇上脸上泼脏水,等同于自断生路,他们疯了不成?”
这番剖析直击要害,正是严世蕃最过人之处,总能一眼看穿各方势力的软肋。
严嵩面色沉凝,静静听完,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如此说来,既不是胡宗宪,也不是织造局,更不可能是皇上授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
“问题,就出在郑泌昌、何茂才这两个畜生身上!”
“爹说得没错!”
严世蕃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气愤,
“六月初七呈报的文书里,分明提过制造局买田的牌子已经传出去了,这两个狗官不是不知道,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不上报!”
他又灌下一杯酒,胸腔剧烈起伏,
“他们原本想借着改稻为桑的机会大肆敛财,可咱们派了高汉文去浙江,又有锦衣卫盯着,断了他们的财路,这两人自然怀恨在心!”
严世蕃越说越笃定,
“依我看,定是他们暗中挑唆那些买田大户,打着制造局的幌子欺压百姓,心想只要改稻为桑事成,到时候木已成舟,所有烂摊子都有咱们兜着,轮不到他们担责!”
不得不说,严世蕃凭着零散信息,已然将郑泌昌、何茂才的贪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严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拍板:
“传我的话!”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令胡宗宪即刻动手,会同锦衣卫沈狱,将郑泌昌、何茂才二人拿下,严查到底!”
稍一停顿,他又补充道,
“第二,改稻为桑的田地,不得集中在一县,必须分散到各府各县,田价也绝不能压得太低,务必安抚好百姓,万不可激起民变!”
说到此处,他眼神冷冽如冰,
“若是那些买田大户敢违抗,就让官府会同锦衣卫,直接带兵镇压!”
最后,严嵩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吐出一句足以道尽封建王朝统治逻辑的话:
“历来造反的,都是些没了活路的种田人,还没听说商人能翻了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