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到了潇湘院,刘引璋定会扑上来抓着陆思贤的胳膊哭诉。
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说“鸠占鹊巢”,逼着她的好儿子对自己动手。
本来今天就累,她实在没力气再听刘引璋歇斯底里地嚷嚷。
正要开口回绝,却听见陆思贤的声音再次响起: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陆霏宁的生母是谁么?”
陆昭宁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眸望过去----
昏黄的烛火映在陆思贤眼底,那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敛。
眼眸深邃得像寒潭,看不透他的心思。
沉默片刻,她放下茶盏,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那就一起吧。”
从偏厅出来,晚风卷着西厢房的琴声飘来。
起初是幽幽咽咽的调子,如泣如诉,像是藏了满肚子的委屈没处说。
转瞬之间,琴音陡然变得急促杂乱,指尖在琴弦上乱刮,连不成章法的旋律里都透着股焦躁。
陆思贤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西厢房的方向:
“大姐的琴,比从前失了规矩。”
陆昭宁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视线落在廊下摇曳的灯笼上:
“这世上,除了需要靠规矩束缚他人的上位者,又有谁真心喜欢被规矩捆着?”
两人并肩往潇湘院去,中间隔着半臂远的距离,步伐默契却疏离。
到了潇湘院门口,两名府卫守在朱门前。
见到二人,府卫立刻躬身:“公子,二小姐。”
“开门吧。”
“是!”
沉重的朱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院内点满了白烛,昏黄的烛光在风里不停摇曳,却连廊下的阴影都照不亮几分,唯有正屋佛龛上的神像镀着层稀薄的金光,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陆昭宁刚踏进门,心口便没来由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似的闷得慌。
她蹙紧眉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尊神像上----那是尊面生三眼的泥塑,鎏金早已剥落大半,左眼的瓷釉崩了道裂痕。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浑浊的眼珠正透过裂痕,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两人刚走近,前方便传来低哑晦涩的低吟,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钻入耳膜:
“邪神在上,保佑我的秘密永世不被发现……再让陆昭宁死无全尸,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陆昭宁脚步一顿----实在没料到,刘引璋被禁足的日子里,每晚的消遣竟是对着所谓的“神佛”诅咒自己。
阴间小鬼见此,拳头都硬了。
“我靠!这女的也太歹毒了吧?”
一个青面小鬼攥紧拳头,气得魂体都在发抖,“虎毒还不食子呢,她当娘的居然盼着亲女儿死绝?”
“别光顾着骂……”
另一个小鬼缩着脖子,眼神直往佛龛瞟,声音发颤,
“你们没觉得……那神像不对劲吗?瞅着就邪门得慌!”
牛头挠了挠头上的犄角,偷偷往神像那边瞥了眼,赶紧收回目光,凑到判官身边小声问:
“判官大人,我怎么瞅着……这佛像像是在看我们呢?”
判官凝着眉宇,脸色越发难看,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