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血洗南山老贼发狠救民饥苦聪儿进城
中午,杨家花园里静悄悄的。芭蕉、垂柳都无精打采,昏昏欲睡。湖心亭上,正襟端坐着杨升,虽然对面有人在同他说话,但是他却如同睡着了。
红珠倒有耐性,仍在温存地侃侃而谈:“你莫太痴心,王聪儿是白莲教,岂能与你成亲?你对他那样钟情,对我又未免太薄情。你可知,我为你度过了多少不眠夜,哭湿了多少鸳鸯枕,腰肢瘦损了几多。我不过比你略长几岁,我们满可以做对恩爱夫妻。我虽无文姬之才华,文君之见识,但与你花前月下,吟诗作赋,抚琴对棋,浅斟低唱,尚可并蒂同心。你若想为官,我愿伴你共守寒窗挑灯夜读,助你一举成名。你若愿隐迹,我愿陪你泛舟五湖,遁迹山林,也可快乐终生……”
不论红珠说什么,杨升只是不语。
红珠滴下几点伤心泪,强忍悲声说:“少爷!”
这一句,声音大些,杨升一“机灵”,睁大眼睛:“啊,姨娘。”
“你扪心自问,假若你与白发老妪结为连理,你又当如何?我这妙龄女子朝夕守伴花甲之人,心中该是何滋味?难道你对我就无一丝同情!”红珠粉面含泪,词切情哀。
杨升不得不开口了:“当然,红颜白发难以美满,但已如此,也只有听命于天。”
“命?现在我不信命了!要说命,我与你朝夕可见,近在咫尺,岂非前世姻缘。”
“姨娘此言差矣,你我乃母子名份,莫道礼义廉耻,须知伦理纲常。”
“不然!你我名为母子,实乃堪称姐弟。你非杨国仲亲生,不过是养子。我非杨国仲之妻,乃一妾侍。碍得什么纲常伦理?”红珠又移近一些,“少爷,我已收拾好金银细软,愿效红拂、文君。你我趁杨国仲被白莲教抓走,何不就此远奔他乡!”
“你要我同你私奔?”杨升大惊失色,“这怎么使得?万万使不得!”
红珠叹口气:“少爷,那齐王氏乃一寡妇,你因何被她迷恋如此!”
正在这时,翠盘匆匆来报,杨国仲已回来。红珠好不扫兴,诅咒地说:“白莲教怎不将他碎尸万段,却又放虎归山。”
杨升乘机摆脱了红珠的纠缠,来到花厅,只见杨举、姜子石、费通、杨怀等人全在。他上前问候说:“爹爹受惊了?”
“不妨。”杨国仲回到家中又来了威风,“自古以来,建功立业之人谁无磨难。昔日太公姜尚曾有九死七灾,何况我乎!”
杨举说:“父亲大人虽然平安归来,但此仇不可不报!我们即刻行文上报督抚,恳请早发大兵清剿。”
“等官军到来,不知何年何月。”费通说,“我们有千余乡勇,对付些许教匪足矣。何不集结起来,杀进南山,出出这口闷气!”
姜子石老奸巨猾:“老林内山高林密,蒿草没人,教匪闻讯躲藏,如鱼儿入海,恐难奏效。”
杨怀说:“纵然抓不到教匪,也能捉到棚户穷鬼,咱就再抓他几百回来,看她齐王氏还能如何!”
杨升忙说:“这样使不得,上次拘押无辜之民已属非法,且与人道有违,再若如此岂不有罪。”
“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休再多言!”杨国仲报仇心切,“众人言之有理,举儿行文申报,加紧整备人马,三日后进山报仇。师爷你看如何?”
姜子石稳了一会儿说:“老爷,常言道兵贵神速。若要报复,依愚见就在今夜三更做饭,四更起身,五鼓进山。延迟三日,容易走漏风声。兵法上曰,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杀个措手不及,方可稳操胜券。”
杨国仲不觉频频点头:“所论极是,真可谓我之子房也!就依师爷之见,明日五鼓进山!”
王光祖闻知乡勇明早进山,心急如焚,甚为山里棚民和白莲教担忧。但他又不得脱身,思之再三脱空到回春堂,告诉了缪回春。老先生当即让儿子缪超,以出诊为名乘马车出城,去往伏虎沟,找到范人杰,通报了消息。
王聪儿等人接到消息时,已是定更时分了。众人赶紧计议应付办法,要迎敌对打肯定是来不及了。一是时间紧迫,不及集合人马;二是纵然集合起几百人,武器不全缺粮少吃,也顶不住一千多乡勇的进攻。因此,王聪儿决定不与乡勇碰面,立即连夜撤往老林深处,分散隐藏,叫乡勇扑空。计议已定,他们就分头去告知棚民。
王聪儿来到高老实家时,听见老人正在发火。她止步看去,高老实手拿一根烧火棍,气哼哼地站在门口,堵住他儿子均德的去路:“你要敢走出门口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高均德又气又急,把手中扎枪狠狠戳在地上。
高艳娥走过来劝道:“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净惹爹生气,有事慢慢商量吗。”
“商量!都商量一天了,还不是白说。”
艳娥心里也替哥哥着急,很多青壮年棚民都参加了白莲教,他怎能不急呢!他要是知道妹妹艳娥早已入了教,那说不定会急坏呢。高艳娥决心劝通父亲:“爹,现在年轻人差不多都入教了,你也让哥哥入吧。”
“住嘴!”高老实哆哆嗦嗦地说,“你们知道啥,鸡蛋碰不过石头,白莲教斗不过官府。入教就算造反,犯了事要全家抄斩,祸灭九族!”
这时,高艳娥看见了王聪儿,高兴地招呼声:“聪儿姐!”
高老实料想方才的话可能被王聪儿听去,有些发窘,他结结巴巴地说:“副总教师来了,屋里坐。”
高艳娥拉着王聪儿的手往里走,十五岁的月娥,十二岁的彩娥,都跑过来围住王聪儿问长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