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杨举惊叫一声,几乎瘫在椅子上,忙喊衙役,“快,快给我拿下!”
衙役们谁也不动。
“你们都混了!快动手拿白莲教。”
瘦衙役说:“我们没混,倒是老爷混了,我们都是白莲教,你叫我们拿谁呢!”
“啊!”杨举站起来要跑。
王聪儿站在大堂之上,厉声说:“把赃官杨举拿下!”
衙役们一拥上前,抓住杨举,摔在堂上。王聪儿来至书案后,一脚踏在椅子上,一手摁着大印:“赃官杨举,一向为非作歹,敲榨勒索,残害百姓,鱼肉黎民,罪恶累累,先押出游街示众,然后在市曹斩首。”
衙役们已经甩了帽子,用白布巾包上了头,加入了起义的队伍。王聪儿说完,他们上前架起杨举,要去游街。瘦衙役从后堂跑出来说:“且慢,等一等。”他来到杨举面前:“老爷,平日里你爱财如命,净想着刮钱,今日里临死也叫你见钱眼开!”说着,他把一串铜钱塞在杨举右手,又把一锭银子塞进他的左手:“我告诉你,到了大街上,我敲一下锣,你要喊一遍,‘赃官杨举,狗肺狼心,横征暴敛,残害黎民,罪该万死,乱箭穿身!’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杨举战战兢兢,浑身的胖肉直哆嗦。
衙役们押着杨举,敲锣游街。刚出了街口,对面突然闯来了四五十名清兵,为首的乃是张汉潮,王廷诏也在清兵里面。
张汉潮手挥双刀,拦住衙役们的去路:“好哇!你们竟敢造反。老爷乃朝廷命官,你们如此无礼,难道就不想活命了吗!”
杨举叫喊连声:“张把总快来救我!”
张汉潮带人冲杀上来,衙役们一见,扔下杨举就跑。张汉潮让出坐骑:“老爷快上马,我拚死也要保你逃进杨家坪。”
杨举央告说:“张把总若能保我脱险,必当重赏厚谢。”
张汉潮把杨举扶上马,王廷诏断后。张汉潮手舞双刀在前开路,四五十清兵保着杨举,很快冲出城门。顺着大道,往杨家坪飞奔。他们跑出三里多路,后面传来了追兵的喊杀声。杨举唯恐逃不脱,在马上说:“张把总告诉弟兄们快跑,只要保我脱险,每人赏银十两。不,二十两!”
张汉潮劝说:“老爷放心,保你平安进入杨家坪。”他又连连催促部下:“快,快!”杨举也紧催坐马,好不容易望见杨家坪南门了,杨举回头看看追兵,大约相距一里路远近,越发没命奔逃。城楼上的乡勇全都闹糊涂了。想等杨举进城后就拽吊桥,可是追兵已和杨举那伙人首尾衔接,紧追着杨举,一古脑儿涌进城来。早有乡勇飞报上司知道,杨国仲、费通、姜子石等急忙来到内城城楼,只见杨举被王聪儿等追赶已经来近。姜子石一见,忙喊:“快关城门。”杨举、张汉潮、王廷诏等刚进去二十多人,城门就已关上。城头乱箭齐发,滚木擂石俱下,王聪儿只好佯装退后一些。
杨国仲手搭凉棚往下看,见为首一员女将,白马银枪,一身白裤褂,头罩白包巾,立马横枪,恰似银装玉琢一般。她头顶,一面白色大旗迎风飘扬。杨国仲认出来,这女将正是冤家对头王聪儿。她左右,排列着王清、刘启荣、范人杰、李全、姚之富以及无奈同来的曾大寿等大小众将,无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他们身后,皆是头罩白头巾的白莲教人马,手举各式兵器,不时发出震耳的呐喊。
王聪儿在马上喝道:“杨国仲,赶快开门纳降!”
杨国仲已然没了主意,求救于姜子石:“师爷,你看如何是好?”
“待某以三寸不烂之舌,向他们晓以利害,劝其退兵。”姜子石探探身子,“王聪儿,老朽有一言奉告。举旗造反是为大逆不道,纵然一时从者云集,亦不过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杨家坪外城虽破内城尚存,且固若金汤,坚如磐石,一人当关,万夫莫开。况且还有乡勇千名,兵精粮足,你定然攻它不下。而不过旬日,官军大兵一至,你等腹背受敌,难免血溅沙场。听我良言相劝,宜火速退兵,遣散教徒,各回老林,安居乐业。彼等攻陷郧西之事,也不加追究。以后泾渭不犯,各安生理。请你三思。”
“姜子石,你想不战而退我军,真是白日做梦!说什么各安生理,百姓哪一家不想安居乐业。可是上自皇上,下至官吏财主,无不敲骨吸髓,压榨穷人。我等被逼无奈,辗转奔波住进老林深山,与毒蛇为邻,野兽为伴,茅棚栖身。只说苟且偷生,苦度残年。你们依然不肯放过,视棚民如草芥,杀棚民如儿戏。棚民哪有一线生机?有道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这就叫逼上梁山!”
停了一下,王聪儿又说:“杨国仲尔等听着,说什么你内城固若金汤,你可知众望所归,人心思变。眼下,黎民百姓火热水深,我白莲教上顺天意,下合民心,救苍生于倒悬。义旗一举,八方响应,万姓支援。如今,起义烽火,已在楚、豫、川、陕、甘五省燃起,不久定然燎原。漫说你这区区弹丸之地,就是北京城里,我们也要放马,一定要杀上金銮殿,把皇上的龙座打翻!让普天同庆,四海同欢。”
王聪儿的话,字字如刀,句句似箭,杨国仲等人听了,冷汗直流,心惊胆战。义军战士却雀跃欢呼,喊声震天。
杨国仲急着问姜子石:“师爷,快想退兵良策!”
姜子石转转贼眼珠子,说:“老爷,有了!把高艳娥和被押的棚民带上城头,逼他们退兵。”
杨国仲一听甚喜:“对,如不退兵就杀死他们!”急令史斌去带人。
姜子石对王聪儿又喊话:“王聪儿,你方才所言,我不敢妄加评论。但争战厮杀,总要伤人害命,可否商量一下,化干戈为玉帛呢?”
费通在一旁不满地嘟囔:“教匪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城下之盟,哪来便宜的!”
王聪儿答复姜子石说:“如愿投降,白莲教可免你们一死。”
这时,高艳娥和数十男女棚民,全被押上了城头。姜子石指着高艳娥说:“王聪儿请抬头观看,这是何人?”
高艳娥望见王聪儿,高叫:“聪儿姐姐!”高均德强忍悲愤,呼唤道:“妹妹!”
王聪儿对高艳娥说:“艳娥妹妹,你受苦了。”
姜子石颇为得意:“王聪儿,你口口声声要救黎民百姓,如今高艳娥等五十余人性命,就取决于你。只要你们退兵,我保他们不死,并礼送回山。否则,这些人的性命,就要断送在你手!”
高艳娥急忙说:“聪儿姐,千万不能退兵!我们盼了多久,才盼到举旗造反这一天。如今,我总算看到了白莲教起义造反的大旗,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你别只顾惜我们几十人的性命,要想到解救天下的穷人!打呀!打下杨家坪,打下郧阳、襄阳、武昌、打下京城!把那些贪官污吏、地主老财,还有皇帝老子全都杀死,一个不留!给我们报仇!给万民雪恨!”
众棚民也齐声高呼:“总教师,不能退兵,快攻城吧!”
杨国仲越听越气:“高艳娥,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怕死就不当白莲教!”高艳娥说着,往城下便跳,后边的乡勇死死扯住,才没有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