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白衣侠女 > 第十四章 牛角峪惠巡抚惨败镇安城秦中丞丧师(第3页)

第十四章 牛角峪惠巡抚惨败镇安城秦中丞丧师(第3页)

被困以来,林开太几乎没睡过一个整夜觉,但他依然精神饱满,丝毫不敢松懈,每天夜里都要亲自上城巡查几次。最近几天,官军突然一反常态,疯狂地攻起城来。进攻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出动的人马,一次比一次多。仅昨天一日,就发动了八次进攻。林开太想来想去,觉得有两种可能,不是皇帝降旨督促,就是有援军前来解围,官军的疯狂,反而使林开太增强了固守待援的信心。派出向襄阳义军求援的信使已经半个多月,他多么希望使官军闻风丧胆的总教师王聪儿快些来解围呀!他并非担心自己的生死,而是忧虑一万教友的存亡。他们忍受了多少年欺压,才盼来了今日这扬眉吐气的日子。刚刚伸直腰,就要遭到官军的屠杀吗?想到这里,他抬头望望阴云笼罩的天空,真恨不能雷电大作,雨暴风狂,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林开太心潮翻卷,走到院中,抄起自己的兵器,一根四十斤重的熟铜棍,先慢后紧、缠头裹脑地使起来。正使在兴头上,猛听“通通通”炮声大作。心想,官军又攻城了。于是,急忙收住棍,往炮声最猛烈的东门奔去。

东门城头,烟尘滚滚,火光闪闪,不时有敌炮打来。今日的炮火,要比昨天猛烈几倍,义军已经有了不少伤亡。炮声没停,清兵就象蚂蚁一样蜂拥而上。林开太举棍高呼:“教友们,狠狠打呀!把官军全都送回老家去。”城头上抬枪轰鸣,乱箭齐发,滚木、擂石、灰瓶俱下。攻上来的清兵非死即伤,没死的连滚带爬往回跑。可是不等他们败退下去,第二批攻城的清兵,又把他们卷回来,立起更多的云梯,往城上爬去。城上照例是火铳、拾杆、乱箭齐发,滚木、擂石、灰瓶俱下,云梯一架架被翻倒。清兵一批批被杀伤。但是,第三批清兵又增援上来。就这样,攻城的清兵一次比一次多,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义军的死伤也在不断增加。更为严重的是,城上的弩箭快用尽了,有几股官军已趁机爬上了城头。前来助阵的广州将军明亮,一见大声呼喊:“上,快上!捉住林开太,赏千金,封万户侯!”

林开太挥动熟铜棍,高声激励着教友:“弟兄们,杀呀!决不能叫官军得手!”铜棍飞舞,几个清兵被扫下城去。接着,他奋起神威,掀翻、砸毁了几架云梯。爬上城头的清兵,已有一百多人,义军杀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形势越来越危险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官军背后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只见烟尘滚滚,旗幡错乱,许多人马混杀在一处。明亮显然顾后难以顾前,攻上城的清兵没了接续援兵,很快就被林开太收拾净,城头的险情得以解除。

此刻,真把明亮气得发昏。

前天,陕西巡抚秦承恩就传信与他,襄阳义军有向镇安增援动向,要他务必在近两日内攻下镇安,以免前功尽弃。因此,这两日明亮不顾部下死伤累累,并力攻城。方才好不容易攻上了城头,后翼却突然遭到意料不到的冲击。背后阵脚大乱,明亮只得丢掉前面不顾,跑到后面指挥。

冲击明亮后翼的义军,乃是王聪儿的先头义军,姚之富率领的五千人马。明亮的后翼,因不曾提防,先是混乱一阵,一个副将急忙拢住人马,与姚之富接战厮杀。姚之富使开长矛如蛟龙出海,银蛇吐信,官军副将也不含糊,一柄大刀抡开似鹰雕翻飞,鹫鹏盘腾,两个人一时间难分上下。主将拚杀,双方兵士也在格斗。明亮又叫两个游击上前围攻,姚之富全然不惧。但是,官军在数量上占了上风,几乎是三打一。义军士气旺盛,所以仍旧势均力敌。明亮见不能取胜,就抽调围城官军参战。两名参将,各带两千人,从两翼包抄过来,把姚之富的五千人马围在了核心。姚之富四面受敌,在里面左冲右突也不得出来。手下的人马也越来越少,一个时辰过去,仅剩一千余人了。

姚之富虽勇,却当不住官军人多,他冲到哪里,官军就围到哪里,左臂也已中了一箭,长矛也使不灵便了,官军几员将领,紧紧围着他。林开太在城头望见,急得直搓手,但也不敢贸然出城,他怕被官军趁机攻占城池。姚之富部下,长途行军未及休息就参战,俱已力尽精疲,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王聪儿引兵赶到了。她把银枪一指,当先冲入敌阵。范人杰、张汉潮、沈训等将领,如猛虎出山,同一万义军一齐卷入敌阵。明亮与姚之富交手尚且吃力,怎禁得这一万人马猛冲,霎时乱了阵脚。王聪儿一马当先,连挑两员官军大将,义军士气大振。官军就要溃散,王聪儿正欲一鼓作气解了镇安之围。不料,秦承恩派来的两万援兵赶到,当即厮杀起来。双方在镇安城下展开了一场恶战,直杀到下午,依然难解难分。双方互有死伤,各自鸣金收兵。义军和官军,分别扎下营盘,埋锅做饭,只等明日交战。

时令已是四月尾了,处于秦岭和大巴山之间的汉中盆地,春意正浓。这是一个天气晴和的傍晚,艳丽的晚霞还在天边弥留,田野已升起了暮云和炊烟。晚风习习,山坡上的油棕树,摇着翠针一样的枝叶。在树影掩映中,有一队骑马的人上了山坡。这队人约有三十余骑,到了坡顶,中间那个身穿便服的壮年人缓缓停下,其它人立刻勒马环立左右,恰似众星捧月一样。穿便服的壮年人,皮肤白嫩,面部微胖,除眼角可见细密的鱼尾纹外,脸上还看不到明显的皱纹。尽管他身着便服,但仍然不失一副雍容华贵的神态,从随行者对他的恭敬态度上,也可以猜出他不是个平常人物。壮年人手扶雕鞍,纵目向对面望去。大约相隔二三里路,就是义军的营盘。他不时眯一下眼睛,颇为细心地眺望着。微风,轻轻吹拂着他那梳理得非常整齐的胡须。他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仿佛要把义军营中的一切全都看透。这个人,就是官军在这里的统帅,陕西巡抚秦承恩。

秦承恩本来已向嘉庆皇帝打了保票,在奏折中说不日内定将林开太部教匪全歼。他毫不怀疑明亮和四万官军的能力,认为区区一万义军必败无疑。当他得知襄阳义军入陕的消息后,有些惊慌了。因为,惠令十万大军惨败的情景,使他确实不敢轻敌。否则,重蹈惠令覆辙,也将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因此,急急催调各路大军赶赴镇安。而他自己,不等各路军马到齐,就先随两万军马来到了镇安。果然,镇安因王聪儿救援而未能攻下,若非他带兵赶到,明亮也险些被王聪儿击溃。

秦承恩到达后不久,就把明亮等统兵将领,召到大营问话。他询问了一番,发觉手下这些统兵大员,对敌情大都不甚了了,对如何对敌都心中无数,心中又添了几分忧虑。然后扫视众人一眼说:“你等身为总兵、副将,统带千万之众,对匪情却耳如塞,眼如盲,制敌方略也毫无主见。尔等昏庸迷朦如此,岂有不败之理!”

众将见抚台动气,纷纷站起,低下头来,不敢吭声。

秦承恩叹口气,叫他们坐下,又说:“当今新登九五,便逢教匪之乱,圣上甚为不悦。原以为疥癣之疾,不足为虑,传谕各地,将匪患根除于萌芽。岂不料臣下不力,致使匪乱蔓延,扰乱五省。当今急欲昕到吾处捷报,不想尔等也大负圣望,以数倍于匪之兵力,两月之久还对镇安束手无策,以至贻误战机,使林开太绝处逢生。眼下,陕、楚教匪即将合壁,形势极为险恶,倘不一举将教匪剪灭,必将遗患无穷。看来,此战已势不可免,我等必须不惜性命,浴血苦战,务将教匪聚歼于镇安城下。否则,吾等俱难免问罪。”

秦承恩说了一气,见众将面面相觑,又带惶恐之色,显然对会战缺乏信心,就故意提起精神,对大家激励一番:“各位将军,楚匪入陕,乃天赐良机。目前,教匪至多不过三万,而官军则数逾六万,且兵强马壮。常言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吾辈世受国恩,常思报效,此正尽忠效力之日,也是建功立业之时。教匪不过乞丐、流民、棚户、匠作等啸聚山林而成,怎抵大清官军?只要诸将上下一心,吾敢断言,此战必获全胜!”

秦承恩说罢,为了表示自己身先士卒,亲临前线,便带众人出营,来到两营之间这片小山岗上观敌略阵。为防万一,他在明亮劝说之下,换上了便服。

秦承恩看了片刻,因前方尚有树木遮掩,难以看清,就又向前方一处更高的山岗上行去。

明亮劝道:“大人不可,那里地势高峻,万一被教匪看见,于大人安全有碍。”

秦承恩觉得,高岗离敌营尚有二里之遥,箭射不到,料无危险,就说:“非也!吾身为巡抚,全军统帅,为探明敌情,有些风险又何妨!”说着,策马来到高坡之上,众人只好跟随。

地势高,眼界也开阔了。秦承恩看见,义军营内正在晚炊。过了一会儿,秦承恩说:“倘若教匪三日内不离此地,定然叫他们覆没于镇安城下。”

明亮不解地问:“大人,为何要等三日?”

“你等有所不知。”秦承恩说,“目前,襄阳教匪有两万之兵,林开太虽然有些伤亡,仍有上万兵力。我军不足六万,镇安之围不能撤,围城仍需占去三、四万人,与王聪儿对敌之兵,仅有二万人,这样,势均力敌,难保取胜。故而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只等三日,吾调集的军马便有四万之众来此,那时将教匪团团包围,王聪儿不似在杨家坪,又无险可守,岂有不败之理!”

秦承恩手下将领,听说三日后还有四万大军到达,顿觉松了一口气,心中似乎托底了。齐声赞扬说:“大人神机妙算!”

“哈哈,这叫运筹帷幄……”秦承恩正自得意,话未说完,“哧”地一阵风声响过,一颗石子“啪”地正中面门,顿时皮破血流。石子过后,只见树丛一动,十余骑飞上山坡。当先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白衣,手执银枪,恰似疾风闪电。明亮一见,叫声:“不好!王聪儿来了!”拥着秦承恩拨马便逃。随行的众将,急忙纷纷上前招架,四个人敌住了王聪儿,高艳娥率领十几个女兵随后追上助战。官军将领见王聪儿枪法纯熟,不敢恋战,且战且退。

原来,王聪儿为了探听虚实,决定破敌解围之策,也来哨探敌营。她见一便衣壮年人,在众多官军将领簇拥下,对义军营寨指手划脚,料到此人必非等闲人物,便暗中先发一石,然后飞马来取。秦承恩幸好有手下诸将拚死抵挡,才得以狼狈逃脱。但是,走在最后的一员参将,却被王聪儿挑下马来。

王聪儿见那参将尚在地上挣命,用枪逼住他的面门问:“方才穿便衣者何人?从实讲来!”

参将战战兢兢,肋下血流不止,喘息着说:“是,是陕西巡抚秦承恩大人。”

“他偷看我营,说些什么?”

“他说,权且不与贵军交战,待三日后再有四万大军到来,将贵军全部包围。”

这时,官军辕门打开,两员官军将领和几百骑兵抢出营来,要讨便宜。王聪儿取弹弓、石子在手,连声说“着、着!”,两员敌将立刻被打得鼻青脸肿。高艳娥手起枪落,把负伤的参将结果了性命。义军营中,姚之富唯恐总教师有失,率百十骑接应上来。官军一见,不敢上前,回营去了。王聪儿和高艳娥,带着十余个女兵,也从容返回。方到营前,便听到一片人喊马嘶、喧闹之声。原来,李全、高均德领两万人马赶到了,王聪儿不由大喜。本来,当她获悉三日内将有四万官军到达的消息后,就欲抢在官军到达之前,解了镇安之围,然后再全力破敌。但是兵力似觉不足,如今援兵来到,今夜就可为镇安解围了。

吃罢晚饭,王聪儿把众将领召集到帐中,计议军情。她命高均德、张汉潮、沈训各领五千人马,分别去北、西、南三面,攻打围城的官军。下余人马,分为三队。头队五千人,由姚之富统领,二队五千人,由刘启荣率领,三队一万人,由王聪儿、李全亲自统领。下余五千人马,由王清统领守卫营盘。从二更时分起,四面一起攻打。西、北、南三面只攻不打,只牵制住官军,使其不向秦承恩和明亮的东面大营增援即可。东面敌营,是官军主力所在,秦承恩新来两万人马,加上明亮原有的万余人,共有三万之众。秦承恩本来就打算等三日后援军到来再与义军交战,如今面部受伤,知道了王聪儿的厉害,越发下令坚守不出战了。只等拖过三日,一举包围义军。

方到二更天,镇安城四周,突然间战鼓轰鸣,人声呐喊,号角连天。秦承恩知道是义军要全力解围,传令各营官军死守。正惊慌间,明亮来报,无数义军来攻,攻势甚猛,秦承恩下令,只用强弓硬弩射击。官军营外,姚之富带人杀将上来,五千人一齐呐喊,声震天地。明亮也不知义军来了几千几万,忙叫清兵齐放鸟枪、抬杆、大炮和箭矢。交战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打退了义军。可是,没等清兵们喘口气,刘启荣二队人马又冲杀上来。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亮了山野,喊声不绝,声势更大。又交战了半个时辰,刘启荣才率军退下。就这样,姚之富和刘启荣轮番来攻,整个官军大营,包括秦承恩在内,一夜都难以合眼。

天,渐渐亮了。晨光象一把刷子,拂去了天上的残星,战场暂时陷入了沉寂。秦承恩、明亮和全营清兵,都疲困已极。认为天色已亮,义军再不会来攻,只留少数人哨望,其余全都朦胧睡去。他们刚刚睡熟,王聪儿、李全却带着一万精兵突然杀到了营前,直冲清营正面辕门。姚之富、刘启荣也不顾疲劳,各逞英雄,从左右两翼向明亮大营杀来。转眼间,便象旋风一样扑进了清营。清兵来不及应战,立时乱作一团。明亮慌忙上马,纠集兵将。他因平时治军较严,练兵有方。因此,在慌乱中尚能拢住人马,与义军顽抗。几乎与此同时,高均德、张汉潮、沈训也在西、北、南三面发起了猛攻。一场激烈的混战,在镇安城下展开。刀枪兵器的撞击声,将士厮杀时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明亮部下虽然强悍,但一夜疲劳,又是仓促应战,怎敌得王聪儿、李全养精蓄锐的一万主力精兵。再加上刘启荣、姚之富不顾疲劳参战,双方兵力不相上下,官军显然处于劣势,不过勉强支撑而已。秦承恩见势不好,当先逃命,又动摇了官军将领的信心。王聪儿一直杀透官军中心,与明亮交手,杀了二十余合后。明亮再也招架不住,拨马而逃。

明亮往后一退,官军全线溃散,义军越战越勇,追着官军砍杀。王聪儿抖擞精神,紧盯着明亮追下。

明亮跑的快,王聪儿追的紧。渐渐,王聪儿的马头,追上了明亮的马尾。王聪儿毫不怠慢,挺枪刺向明亮后心。“当”的一声,正中护心宝镜。明亮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心一慌从马上栽下。王聪儿正欲再刺一枪,官军一个副将赶到,一刀砍中坐马,王聪儿当即被掀倒在地。副将举刀就砍,王聪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转到副将马后,一跃上了副将战马。不待副将转身,王聪儿已抽出青锋剑插入他的后心。副将惨叫一声,被王聪儿推下马去。这时,明亮也被手下官军救走了。

林开太在城头上,把战场的形势看得真切,急忙点起五千人马,杀出城来。同襄阳义军一起,紧追败退的清兵,恣意砍杀。直杀得官军哭爹叫娘,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义军直追了二十里,方才收兵。林开太激动得下马抱拳向王聪儿施礼,楚、陕两省白莲教义军,会师在镇安城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