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惠令与红珠整整纠缠了一天。红珠高兴了,就象要猴一样逗着惠令玩,不高兴时就一言不发,使惠令可望而不可近。看到巡抚大人那种下贱狼狈的样子,红珠感到好笑。听说,官军今天要追击白莲教,惠令还会来吗?她似乎有些渴望这新的一轮角逐。猛然,她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回转身来看,惠令已经张着两手,流着口水向她扑过来了。她灵巧地一躲,从惠令腋下飘然闪过,靠在象牙**,望着尚在遗憾不已的惠令,露出了鄙视的一笑。
“红珠,你究竟应不应?”惠令贪婪地看着新妆后的红珠。
红珠脸上,还是惠令已见惯了的轻蔑的笑意,看不出可否的样子。
“红珠,你若答应我,一定把你扶正。”惠令撒下了诱饵。
“巡抚大人,我可不配呀!”
“谁说你不配,谁敢说你不配,我就要了他的狗命!”“我可比不上你那年轻、美貌、俊俏的六姨太。”
“咳!”惠令忙着解释,“你别听传言,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差一半。她要是站在你面前,那真是天上人间,如同东施比西施。”
“大人,你当真要得到我吗?”红珠挑逗的眼神,在惠令身上扫来扫去。
惠令不惜赌咒发誓:“我要是虚情假意,那就五雷击顶!”
“巡抚大人,我听说你已经有了十多位姨太太,为什么还不满足?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男人,家中娇妻美妾成群,为什么还见一个想一个呢?”
“红珠,你问的太新鲜了。”惠令觉得自己似乎明白,又说不明白,“这,有道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吗!”
“啊!”红珠仔细玩味着这句话,“这就是你们有权势男人的心理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就好象小孩子,总是觉着别人家的东西好吃。”
“你们这些臭男人,只想自己寻欢作乐,不管别人悲痛心酸!”红珠眼中射出两道寒光,一步步向惠令逼去,惠令吓得直往后躲。此刻,在惠令眼中,红珠再也不是娇媚的少妇了,而是一个发疯的女鬼。
红珠趁惠令停住脚步之机,一口吐沫唾了惠令满脸,紧接着猛扑上去,揪住惠令厮打起来。别看惠令是个男人,还真不是红珠的对手。惠令被这突然的袭击弄得手忙脚乱,紧拦挡,忙招架,头发被红珠扯乱了。他也顾不得脸面了,忙喊道:“来人哪!”
陈夫之闻声跑进来,好不容易扯开了红珠。
惠令哪受过这个气,他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婊子!我叫你知道知道厉害!”
陈夫之说:“大人,军马已经启程,您的官轿也已备好,该出发了。”
惠令看看红珠,想杀又舍不得,仍然不死心,就说:“随军带着这个婊子,如果仍旧不从,就杀她祭旗!”说罢,气冲冲出去,上了大轿。
据官军探马的报告,义军离开杨家坪后,径向东北往河南方向去了,大概想去与姚之富、刘启荣两路会合。惠令催促大军在后紧追,两天赶了将近二百里,这日下午来到了楚、豫两省交界处。
路越来越难走,清兵久不操练,两日行军已十分狼狈,一个个叫苦连天。可是惠令看见路上尽是义军丢弃的烂草鞋、米袋子、破雨伞,甚至还有零星的兵器,觉得义军一定疲于奔命,以为就在前边不远,于是,下令加紧追赶。
太阳渐渐西沉,山路越来越险峻,义军的遗弃也越来越多,就连粮草也杂乱地丢在山路上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幽深的山谷,谷口有十数丈宽阔,东西两侧高山对峙,直插云天。向里望,不知山谷有多长,只见曲曲弯弯,峰回路转。
官军先锋惠伦,叫前队清兵止步,打马回到惠令轿前问:“抚台,前面山路甚险,大军是否继续前行?”
惠令不以为然地说:“但追无妨,教匪败残人马,疲于奔命,已走投无路,岂可中途废止。应一鼓作气,全歼教匪!”
惠伦正欲进兵,杨国仲拍马来到近前说:“大人,前面是有名险谷牛角峪,口大内小,形同牛角,越走越窄,大人须提防教匪埋伏。”
惠令哈哈笑道:“纵有伏兵。又奈我何!教匪至多不过两万乌合之众,我有十万大军,撑也把他们撑死。如今已被我追上,何惧他们拚命。火速进兵,不得有误。”
惠伦得令,驱军进谷,清兵大队在后跟随。夕阳残照,山路崎岖,官军象蛇一样蠕动着,往牛角峪里钻去。
此刻,义军的情况怎样呢?王聪儿率军从杨家坪突围后,为了确保南山老林义军的根基,静凡又带人返回了伏虎沟。王聪儿则引军去往河南,以便与姚之富、刘启荣两路会师。行至牛角峪前,恰遇姚、刘二军回援来到。三路义军会合,计有五万之众。王聪儿当即决定,趁惠令不知义军会师,在牛角峪设伏,重创惠令。
官军已有半数进了牛角峪,外面还有五六万人马。杨国仲又对惠令献计说:“大人,牛角峪狭窄,五万大军足以吃掉教匪,后军应屯扎在外,以防万一,若无埋伏,再行进不迟。”
惠令觉得有理,下令五万人马留在谷外,自己下轿歇息。未等他坐稳,“轰隆隆”震天动地的一声响,把他颠翻在地。紧接着,爆炸声接连不断,呐喊声响彻云天。数不清的白莲教义军,从山坡上,山腰间,树丛中,飞跃而出,直扑官军。
惠令正惊慌间,从他背后和两侧已有上万义军杀来。当先一员大将,跨下花斑马,手使双锤,正是刘启荣。他大吼一声道:“惠令,你已被十万义军包围,快快下马投降!”惠令大惊失色,急忙指挥人马迎战,官军两员大将截住刘启荣厮杀,双方混战起来。刘启荣一对铁锤敌住两杆枪,越战越勇。惠令正在观战,姚之富又拍马杀到,他觑个空隙大吼一声,直挺手中矛向惠令刺去。略高一些,只把惠令的顶戴挑掉。吓得惠令真魂出窍,趁阿哈保来救,在两员偏将保护下,拍马而逃,姚之富也不去追赶。刘启荣战败了两员清将后,二人率军紧紧锁住了谷口,如同扎上了口袋嘴。
杨国仲早就担心中伏,炸药一响,他便不顾三七二十一了,带着乡勇赶紧逃命。突然,他发现红珠站在一辆车上,正张皇四顾。急忙上前抓过红珠,横在马上,乘乱飞马跑走。
进入牛角峪的清兵,不消一个时辰,就有三万多被歼,只有惠伦与万余清兵拚死杀出,得以逃脱。
襄阳义军,三路兵马,五万多人,得胜会师。牛角峪附近,漫山遍野都是欢腾的人马和飘扬的旗帜,荒凉的深山峡谷,如今充满了蓬勃生机。
嘉庆动用三省兵力,以十万之众,妄图一举消灭襄阳义军。不料,反被义军斩杀三万余人。嘉庆一气非同小可,传旨降惠令官衔为领队,由陕甘总督宜绵总统剿灭教匪事宜。
襄阳义军则乘嘉庆易将挪兵之机,分为三路攻入河南。北路一万五千人马,由范人杰、王廷诏率领,西路一万五千人马,由李全、高均德率领,王聪儿与姚之富等人自领二万大军为中路。三路义军,自嘉庆二年初入豫,数月之间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杀得官军闻风丧胆。北路范人杰,攻占了叶县保安驿,并将大队清军围于裕州。西路李全、高均德攻到了信阳,又沿豫、楚边界挺进。中路,王聪儿、姚之富打到南阳以后,又北进嵩县;再回军南下,重新占领郧西。
中路义军占领郧西不久,接到陕西白莲教义军首领林开太的火急求援书信。原来,两个月前,林开太等一千余人,在陕西安康起义,几天后,冯得仕在镇安响应。旬月之内,人马增至万余。不料,陕西巡抚秦承恩调四万官军,将林开太等围在镇安城中。林开太突围不成,官军攻城甚急,冯得仕业已阵亡,林开太处境危在旦夕。王聪儿接信,当即决定星夜杀往镇安,为林开太解围。并派人报信与范人杰、李全,叫他们接信后火速赶赴镇安。
林开太的处境确很危险。近来,镇安城一直被乌云笼罩着。天气阴沉,已经好几日不开晴了。乌云似乎并不浓重,不象盛夏时那样墨黑。因此尽管阴着,却始终不见落下一个雨点来。乌云就象扣在镇安城上的一个罩子,没有风来掀动它,死死罩在这里一动不动,使得镇安城里的义军和百姓,都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林开太对眼前的情景,虽然焦虑,却不悲观。他原是汉水上的一个船夫,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闯过无数急流险滩。使他坚定而又机警,在风浪面前不低头,在险滩面前不粗心,并坚信,一切狂风恶浪都会被人制服。眼前的处境,他也是这样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