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王廷诏按令行事去了。王聪儿站在谷口,仰望两侧的山峰,心想,假如官军埋伏在两侧山顶。待义军进谷,他们再突然把谷口切断,岂不要重蹈徐天德的覆辙。想至此,她叫高均德和沈训,各带十余年轻壮士,爬上两侧高山哨探。
佟春生说:“总教师过于谨慎了。”
“是我胆小吗?”王聪儿问,“即便是胆小些也好,徐教师若是谨慎小心些,恐还不至于被困于谷内绝地。”
佟春生忙说:“总教师说的甚是。”
且说高均德和沈训,各挑了十名善于攀登的兵士,就近砍了些两丈长短的毛竹,两根接在一起,顶端绑上铁钩。然后,分头到裂谷两侧,选择有树之处,把竹竿钩在树身上,双手抱着一步步攀缘而上。倒了十数次,到了山顶,高均德和沈训放下绳索,一头在山顶系牢,二十名战士,分别爬上两侧山顶。然后,便沿着裂谷向前搜索。山顶上,怪石横陈,杂草丛生,不时有毒蛇惊出又溜逃。他们走到尽头,不见一丝可疑之处,便下来交令。李全等人也已掩埋好尸体,清理了道路。王聪儿感到万无一失了,方传令全军通过鬼门谷。为防意外,王聪儿叫全军拉开距离,鱼贯而入。这样,虽然行进速度慢些,但是,不至于一下子把队伍全塞入谷中。
李全打马当先进谷,身后便是报信的佟春生。头队人马紧跟而进,不论是步、骑,都是循序而行。头队进入后,王聪儿同二队范人杰一起拍马跟进。正然行走,王聪儿看见路边的茅草不住晃动,显然并非轻风摇动。她不由得勒住马,来到草丛边,听到里面似有微弱的人声。于是,急忙跳下马来,拨开草丛,里面原来有个身负重伤的义军士卒。
王聪儿料定他必是徐天德部下,俯身给他饮下几口水,然后问:“你伤在哪里?”
“两腿断了。”
他勉强睁开眼,发出蚊虫一样细弱的声音。
“徐教师呢?他在何处?”
“我们中了埋伏,教友们十成死了七成,没死的也叫魁伦抓走了。徐教师战死了,你们快、快出去,官军在山上石洞里……”
他似乎把力气用尽了,头一歪死去了。
王聪儿觉到情况有异,刚要传信于李全,山谷两头,忽然同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和喊杀声。王聪儿心知不好,必是官军切断了谷口两头出路。这时,谷内的义军呈现出了不知所措、惊慌混乱状态。王聪儿上马大声喊道:“不要慌,往两头谷口冲杀!”
王聪儿所料不差,果是官军正用乱木巨石封锁谷口。埋伏在这里的,依然是四川总督魁伦,和他手下的几万精兵。数日前,他们在这里围住徐天德,魁伦侥幸大获全胜。这使他的野心膨胀,想如法泡制再吃掉一支义军。又诱降徐天德之徒佟春生,许以高官厚禄,引襄阳义军入绝谷。魁伦和几万官军,全埋伏在两侧山顶许多巨大的石灰岩溶洞中,因此不露痕迹。义军进谷之后,两侧官军才悄悄向裂谷运动。魁伦满想把襄阳义军全困在谷中,但王聪儿有了防范,队伍拉大了距离,头队义军已出谷口,三队义军方才进谷。魁伦眼见义军前队已出去一千余人,再等也无济于事,就下令堵塞谷口。于是,乱树巨石齐下,转眼便把谷口堵死。
李全出了谷口正行,见军情突变,明白是中了埋伏。这时,佟春生也不见了。李全举目望去,见佟春生已跑出几丈远。李全咬紧钢牙,迅速取下弓箭,瞄准佟春生后心一箭射去,佟春生应声栽下马来。李全回头来看,只见谷口已被堵死,山上的官军还不住把石头、木桩推下。他稍加思索,留下王廷诏与二百人抢扒谷口,自己则率领一千义军士卒,向前迅跑,寻找登山之路。李全明白,要使谷内弟兄脱险,必须抢上谷口山顶。情况万分紧急,李全带人跑出二里多路。见有处坡度稍缓,便立刻奋勇爬上。
后队未进谷的刘启荣、林开太等人,也未过分慌张。他们料到,被围在谷内的义军,处境极其危险。谷口硝烟滚滚,火光熊熊,抢扒谷口的兵士,非死即伤。官军居高临下,泼水般把巨石、乱木、火器打下来。沈训领百十人抢扒谷口,刘启荣、林开太、高均德、张汉潮等沿着方才哨探时垂下的绳索,以及手举竹竿,向两侧山顶爬上。刘启荣爬得最快,当他就要登上山顶时,有一伙官军已奔跑过来。当先的清兵挥刀要砍断绳索。千钧一发,刘启荣紧窜几下,左手握紧绳索,右手举刀一架,把清兵手中刀磕出几丈以外。刘启荣一跃上了山顶,不问青红皂白,挥刀便砍,几个靠近的清兵登时被砍下山谷。这时,高均德手持竹竿也已登上山顶。转眼,义军已爬上数十人。他们合力把眼前这伙官军杀退,在山顶上有了立足之地,使得后续义军源源而上。刘启荣知道,拖延一分,谷内的损失就会增大一分,便带着抢上山来的几百名义军,不顾一切向谷口冲去。
魁伦非常清楚,倘若谷口上的地盘一丢,谷内义军就会破网而出。因此,他严令阻止刘启荣等靠拢。清兵火器箭矢齐发,但刘启荣身先士卒,高均德冲锋在前,所以义军虽然有半数人中箭带伤,依然视死如归,无一退缩,很快与官军短兵相接。官军依仗人多,把刘启荣等人团团围住,义军虽处劣势,全能以一当十,奋力苦战。义军援兵源源而至,渐渐,官军便难以支撑了。山上一打,使得谷中义军的压力减轻了。谷口里外两侧义军,不顾危险和伤亡,飞速扒开乱木巨石,谷内人马如潮流涌出。山上,义军越上越多,越战越勇,魁伦战线太长,兵力不足,挡不住义军猛攻。又见义军已从谷内冲杀出来,再战下去恐难脱身,只好带着人马撤退。李全、刘启荣等引兵追杀下去。
埋伏的官军被杀败退走,义军大队随即通过鬼门谷。王聪儿心情沉重地站在南面谷口,望着沈训、王廷诏等掩埋方才战死义军的地方,望着缪超领高艳娥和女兵们,给受伤的士卒包扎,不觉热泪滚滚。鬼门谷一战,有几千教友丧生,还有数千人受伤。她暗暗责怪自己,指挥不当,中了埋伏。
刘半仙在一旁劝道:“总教师,莫要伤感,俗话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我们毕竟打了胜仗呢!”
“因我疏忽大意,而致这些兄弟姐妹战死,真觉心如刀剜。”
“这也在所难免。”刘半仙又劝道,“谁也不能百战百胜,古往今来哪有常胜将军。孔明还曾失街亭呢,关羽也有走麦城呢。往后多加小心也就是了。”“血的教训,我要铭刻在心。”
这时,全军已然全部通过了鬼门谷,李全等人追杀了一程也都返回来。大军略作休整后,王聪儿下令直奔东乡。
其实,徐天德并没有全军覆没,徐天德本人也并未遇难。他们被魁伦包围时,有一个面貌形体酷似徐天德的小头领,主动与徐天德换了服饰和兵器。徐天德和手下几百人,在官军从山顶向下猛推乱木巨石和施放火器时,被迫掩身在石洞中。当时佟春生未在徐天德身边,所以不知有人冒死顶替之事。当官军获胜后,来到谷内清点搜寻徐天德尸体时,发现了山洞,假徐天德当即冲出石洞,与官军鏖战而死,佩剑落入魁伦之手。魁伦误以为徐天德已死。其实,真徐天德乘机杀出谷口,引二百余骑,直奔东乡寻找冷天禄去了。
冷天禄率领的义军,共两万多人,原在忠州一带活动。得到徐天德鬼门谷被围消息后,便引兵前去解围。但是,官军也有防备,游击尚维岳和都司清福等两万官军,在东乡白秀山下阻住了义军去路,双方激战多日,互有胜负,使冷天禄始终不能突破官军防线。徐天德来到冷天禄大营,说明了全军覆没之经过。冷天禄怒气冲天,决心狠狠打击官军,为鬼门谷死难教友报仇。徐天德到后不久,重庆总兵袁国璜率两万官军,从背后包抄上来,与尚维岳、清福等一起,竟把义军围困在白秀山上。魁伦从鬼门谷败退,也很快来到了白秀山。这样,官军已达七万人左右,魁伦亲自指挥猛攻,想抢在襄阳义军来援之前,吃掉冷天禄的两万人马。于是,白秀山上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攻守战。
官军攻的凶猛,义军守的顽强。魁伦在一日夜内连攻十数次,死伤累累,但由于义军抵死固守,始终难以攻上山顶。
白秀山山势虽然险要,利于防守,但是山上无水,义军人马干渴,无水难以为炊,义军士卒只好忍饥耐渴而战。冷天禄亲自带人掘井,怎奈青石百丈,费尽力气也是枉然。徐天德几次带人冲突,俱被官军强弓、硬弩、火铳、大炮阻回,难以突围。义军万般无奈,只得杀马取血止渴。正当两万多义军一筹莫展、危在旦夕之际,王聪儿率军赶到了。
魁伦得知王聪儿领兵来到,大为惊慌。鬼门谷一战,他已领略了襄阳义军的勇猛。如今,山上义军两万,又来七万,合计九万有余,而官军才只有七万,兵力相差,肯定不是对手。因此,想趁早撤走,但闻冷天禄两万人已处绝境,又不甘心。袁国璜、尚维岳与清福,俱未受过义军沉重打击,都有建功升迁之念。他们齐劝魁伦,在白秀山下坚守。袁国璜还献计,襄阳义军到时,不论何种情势,只不出战。叫官军各营在营盘四周,用大树做木桩,绑上竹竿,捆上生牛皮当墙。墙外挖出又宽又深的壕沟,沟里沟外埋上铁棱和竹尖。义军来攻,就用炮火、抬枪、箭矢打退。而义军面对这牛皮墙,必然束手无策。这样,内可困死冷天禄,外可拖住王聪儿。与此同时,魁伦再飞檄附近州县,晓谕各寨乡勇,火速向白秀山增援。不出十日,官军、乡勇兵力就可大大超过义军。那时,冷天禄两万人早已困死,官军就可以里外夹击襄阳义军,定能大获全胜。魁伦被袁国璜说得心活发痒,决意与义军大打一场。当即传令按此布置。魁伦为保自己安全,把他的帅帐,扎在了地势险要的跑马坡。
襄阳义军到后,无论如何叫骂挑战,官军深沟据守,只是不理。王聪儿传令四面攻打,由于官军营寨坚固,炮火凶猛,又有深沟竹尖,牛皮围墙,义军死伤千余,也难奏效。徐天德、冷天禄在山上望见援军到来,集合起三千多尚能冲杀的兵士,冲下山来以为呼应,也被官军弩箭、火器阻回。官军有牛皮墙护身,很少受伤,肆意射杀进攻的义军,气焰极为嚣张。王聪儿见进攻不力,下令停止攻击。
当晚,王聪儿苦思一夜,也未想出妥善破敌之策。第二日早饭后,她约集主要首领和刘半仙一起,亲往敌营前查看,如何对付牛皮墙?打马在山下沿敌营转了一圈,心里不觉有了些主意。回营之后,向众人把想法一说,大家共同商量,拟定了破敌之策。众首领受令回营,各做准备,天黑后一切停当。次日黎明前,又降下了满天大雾,真是天公作美,王聪儿下令出击。数万义军同时从四面,悄悄向敌营靠近。直至壕沟边上,官军尚无察觉。这时,义军营中号炮骤响,埋伏在壕沟边的义军一跃而起,向敌营内投进千万个流星般的火球。官军营中,立刻起火燃烧。与此同时,义军抛出长绳拴的飞钩,把牛皮墙扯坏钩倒。义军又纷纷把挟带的草捆抛入沟中,转眼,壕沟被填为平地。义军齐声呐喊,乘势扑入敌营。山上的义军见状,由徐天德、冷天禄带领,又杀下山来。这场混战,打了一个多时辰,李全枪挑尚维岳,范人杰刀劈清福。魁伦见势不妙,夺路杀出,逃往成都,袁国璜也败回重庆去了。
义军大获全胜,襄阳义军王聪儿,陕西义军林开太,四川达州徐天德、东乡冷天禄,胜利会师。不几日,四川省内巴州罗其清,太平龙绍周、通江冉天元、大宁陈崇德等四支义军也来到东乡。至此有八路义军会聚。二十多万人马,连营数十里,声势浩大。各路义军首领,钦佩王聪儿谋勇兼备,指挥有方,一致推举王聪儿为八路义军兵马总指挥,并共同发誓,相互支援,协同作战,早日实现“兴汉灭满”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