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儿感到情况严重,已知前面设有埋伏,但不知伏兵有多少?是何人指挥统领?他叫人把报信的兵士扶下去将息,转对老道问:“道长,你不是说连官军的影子都没有吗?”
老道见逃回的义军已把埋伏说破,已自心惊,强作镇静说:“贫道不敢说谎,我属实未曾看见,也许是他们误把强人当作官军。”
“你还想花言巧语吗?快把一切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人说白莲教乃仁义之师,总教师怎能屈诬出家之人。我所说之言,信不信由你,贫道告辞了。”
“你还想走吗?”王聪儿声色俱厉,“要走也容易,只要说出实话。前面共有多少官军?谁为统帅?官军俱是如何埋伏?讲!”王聪儿用力一拍桌案。
老道吓得“机灵”一下子。“总教师所问,贫道哪知,岂非强人所难。”
姚之富在旁早就气得耐不住了,拔刀在手,上前揪住老道的耳朵:“你这个杂毛,痛快招出还则罢了,再敢狡辩,我叫你脑袋搬家!”
老道斜眼看看刀锋,仍然嘴硬:“你把我碎尸万段,我不知还是不知。”
“你这个牛鼻子老道,不给你放点血你是不知道疼啊!”姚之富手一动,钢刀轻轻带过,“哧”的一下,老道的左耳齐根切下。疼得老道不住“哎呀!”急忙用手去捂,弄得满手鲜血淋漓。
姚之富又揪住了老道的右耳:“这只耳朵你大概也不想要了!”
“我要,要,大王手下留情!”老道哭唧唧地说。
“老老实实,从头讲来,若有半字不真,我就一刀一刀剐了你!”
老道一见姚之富真敢下手,无奈只得说出了真情。原来,义军三路分兵出山后,德楞太探明王聪儿在这一路,便舍弃了李全、范人杰两路,以全力对付王聪儿这一支。穆克登布在祝家坝的围攻战,实际是一种佯攻,为给义军造成错觉,让王聪儿相信他已带兵入川。祝家坝之战后,德楞太便把大军埋伏在了三岔河一带。因为义军一直向东南方向挺进,德楞太便在迎面摆下了约十万大军。同时,命令穆克登布在后尾随,只要义军进入三岔河一带,穆克登布就死死堵住后路。并向两翼运动,与埋伏在左右两侧的阿哈保、赛冲阿接合,形成了包围网。德楞太怕人走漏风声,事先把这里的老百姓强行赶走。王聪儿眼看就进入了德楞太的罗网,却忽然按兵不动了。德楞太知道王聪儿起了疑心,就把抓来的老道,派到义军营前,让老道编造谎言,使义军上勾。不料德楞太弄巧成拙。
王聪儿听罢,深感形势严重,吩时把老道押下去。当即与姚之富商议突围之策,俩人经过核计,决定立刻杀回马枪,从穆克登布这里撕开口子,跳出罗网。王聪儿传令全军,三更时分,从西北方向突围。
夜幕降临,各营义军都在轻装。虽然形势险恶,但义军兵士却充满信心,他们觉得,有总教师指挥,必能化险为夷。
三更将至,义军各营将士都已准备停当。只等总教师一声令下,就杀向敌营。激战之前,王聪儿把姚之富叫至近前说:“之富,今夜的形势极其险恶,八路官军共二十余万,将我们团团包围。我考虑再三,全军突围恐难办到,为了不致全军覆没,你领一万骑兵先走,行动迅速,一阵猛冲,定能杀出重围。待官军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不容王聪儿说完,姚之富就急着说:“总教师,你说的不对,突围理应一起走,要死要活大家在一起。两军相逢勇者胜,我们人人死拚,个个争先,一定能杀出重围。”
“之富,”王聪儿耐心劝道,“打仗光靠勇敢还不行,官军十几倍于我,力量相差悬殊。德楞太屡遭嘉庆训斥,今晚必不惜血本而战。所以,突围甚为不易。眼下,德楞太犹在观望,我们趁此机会突然冲杀,或许能使一部分弟兄脱险。我身为总教师,不能眼看着教友全都战死,如能冲出一万名弟兄,就好比保存下一万颗火种,定会烧起燎原大火,直到把嘉庆烧死!”
“总教师,”姚之富动了感情,“既然如此,你带一万马军突围,我来殿后掩护。”
“不行!”王聪儿一口回绝说,“德楞太看见我在,才能放心不追你们。你们突围后,立即前往陕西,去与范人杰汇合,要马不停蹄,昼夜兼程。”
“总教师!师母,还是让我留下!”
“时间紧迫,不容争辩!”王聪儿斩钉截铁地说,“军令不可违,立刻按计行事。”
姚之富含泪上马,把手一招,一万马军起动,悄悄向穆克登布大营靠近。相距尚有一里路时,四周的官军也忽然行动起来。原来德楞太也已传令,定于三更时分向义军发起进敢。王聪儿见状,忙对姚之富说:“之富,事不宜迟,快冲快闯!”
姚之富把长矛一举,大吼一声,把马狠加一鞭,一万马军如风驰电掣般地扑向官军。穆克登布没料到义军会从这儿突围,急忙指挥兵马迎战。姚之富怒火在胸,两眼瞪圆,勇猛异常。一支长矛,恰似龙蛇翻腾,真有一人拚命,万夫难当之势。他杀入敌营,犹如一股旋风滚来滚去,旋风到处,只见官军纷纷落马。
穆克登布驱动手下众将,舍死抵抗。他心中明白,真要叫义军从他手下突围,德楞太决难饶他性命。此刻他也顾不得危险了,带领十数员战将,紧紧缠住姚之富。
这时,王聪儿领一万步军也杀将过来,她见姚之富被穆克登布缠住,急忙拍马杀上,一抖手中枪直取穆克登布。这杆枪神出鬼没,杀得穆克登布手忙脚乱,几员副将急忙前来保护。姚之富身边压力减轻,抖起神威,连挑二将,趁机杀出,一万马军在他身后,边杀边走,渐渐透出重围。
此刻,穆克登布双眼紧盯着王聪儿,他心中明白,只要王聪儿走不了,即便突出一些义军也无妨。王聪儿见姚之富已快突围,背后德楞太,另外几路官军,也都围拢上来。为叫姚之富那一万人尽快脱险,她把枪一挥,马一拍,突然又掉头杀向核心。穆克登布率领兵将紧紧追随。
王聪儿见穆克登布追上来,心中暗喜。把银枪高举,故意大声疾呼,吸引官军注意。八路官军看见白马银枪的王聪儿被围在里面,都想抢个头功。战场上人喊马嘶,刀枪齐鸣。在这瞬息万变,错综纷纭,形势险恶的决战中,王聪儿的心弦如同拉紧的弓弦,但她却异常镇定,毫不惊慌。她纵观八方,望见迎面不远,德楞太的师旗迎风摆动,心中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把德楞太战败,官军失去指挥,方有突围希望。想到此,她从身边的旗手手中,接过那杆白莲花大旗,一马当先,向着德楞太猛冲过去,义军将士们,看见总教师冲锋,勇气大增,呐喊一声,一齐扑了上去。德楞太身边的官军,虽然尽是精锐,但也被义军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的气势吓住,被迫后退了半里多路。但是,官军毕竟人数众多,义军再冲便冲不动了。背后的穆克登布趁势扑杀上来,义军背后受敌,渐渐不支。王聪儿一见,掉转马头,紧加一鞭,高举大旗,又向穆克登布冲去。义军们高喊:“总教师来了!杀呀!”象飞涨的怒涛,卷向官军。王聪儿一转旗杆,把一员敌将戳下马去,余者大惊。穆克登布约束不住,只得任军后退。退了一程,稳住阵脚,急叫放箭,箭飞如雨,义军纷纷中箭。王聪儿见状,又引军向左冲去,阿哈保只叫施放火器,把义军顶回。王聪儿又引军向右,赛冲阿也叫部下一齐放箭。虽率军前冲后突,左杀右闯,战了一个时辰,仍不得出,手下将士已死伤过半,仅剩四千余人。
王聪儿见情势越来越危急,四丽八路官军越压越紧,包围圈越来越小。她想,今日只有拚了,若想再救些兵士杀出重围,除非活捉德楞太。想到此,再也顾不得危险了,大喊一声,直向德楞太扑去。几员敌将急忙拦挡,王聪儿全然不理,拨开他们的刀枪,一阵风似地扑到德楞太身边,德楞太左右的四员副将,急忙上前接战。王聪儿左刺右挑,两员敌将毙命,另俩人胆怯,不敢上前。王聪儿举枪直刺德楞太左肩,德楞太仓皇躲过。她第二枪又刺,德楞太无长兵器,只有用手中剑招架,短剑哪能抵得长枪,枪剑相碰,德楞太觉得臂膀发麻,宝剑失手坠地。急忙催马加鞭而逃,王聪儿在后那里肯舍,拍马紧追不放。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能活捉德楞太,官军失去统帅,必然不战而乱。即便不成,与德楞太同归于尽,也是够本的。她又给马加了两鞭,白龙驹恰似长了翅膀,追风赶电一般,渐渐追上了德楞太的马尾。可是就在这时,穆克登布、袁国璜、阿哈保、赛冲阿、明亮等全都围了上来,刀枪并举,群起而攻王聪儿,使德楞太得以幸免。王聪儿眼见到手的德楞太又飞了,甚是遗憾。方一走神,坐骑被阿哈保刺中,王聪儿挺身一跃站在地上,没有同马一起摔倒。明亮等一见,争先恐后便向王聪儿砍杀。王聪儿手中枪左右招架。尽管她武艺高强,失了坐骑,怎敌得五员上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官军队中忽然混乱起来。穆克登布回头望去,只见他的部下纷纷落马。又见一将横冲直撞,径直向这里冲杀而来。呼吸之间马到人到,手中兵器早向穆克登布心窝刺来。穆克登布急忙躲闪,被刺中征袍,带下马去。来将刚要结果他的性命,阿哈保、赛冲阿双双抵住。穆克登布被手下人救走。这时,王聪儿早已抢上了穆克登布的战马。上得马来,看清却是姚之富单人独骑闯入阵中。心中虽然感激,但也暗暗责备。俩人也无暇叙话,合在一处,急引手下人马向西冲杀过去。不过一里路,两万苗兵迎头拦住了去路。王聪儿见天色将明,手下人马已不足三千,经过一夜苦战,已是人困马乏,众寡悬殊,难以突围,就率军退上了附近的一座高山。两万苗兵立刻向山上疯狂扑来,连攻数次,由于山势险峻,苗兵损将折卒,德楞太下令暂停进攻。他唯恐王聪儿会飞走,急忙调动二十余万大军,将这座山峰团团围住。真是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围了七八层。可称是飞鸟难遁,水泄不通!
天渐渐放亮,阴晦的天空,飘浮着铅样的乌云。森林般的旌旗,随风猎猎抖动。锣不敲,鼓不响,战场处于可怕的平静中。偶而有几匹战马,发出撕裂人心的长鸣,越发加重了恐怖的气氛。面对这种极为险恶的局面,王聪儿心头也很沉重。站在山头,举目四望,晨光中只见山脚四周,官军如同海水,密密麻麻,漫无边际。义军据守的山峰,恰似人海中的孤岛,随时都有被人海吞没的危险。经过一夜激战,残存的两千多义军,也大都挂彩带伤。众将士心里都很明白眼前的处境,谁也不多说话,都在紧张地准备抵抗官军的进攻,人人脸上乃是一副誓死如归、血战到底的表情。王聪儿很快地察看了地势,从山腰到山顶,一共设置了五道防线。全军剩下的火铳,抬杆不多了,火药更少,箭矢略为多些,但显然也不够用。姚之富领着兵士,正在搬石头,准备当武器用。王聪儿见姚之富正在掀动一块大石头,掀了几下搬不起,急忙上前搭手,和他一起把石头搬到阵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