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儿看着姚之富,十分遗憾地说:“之富,你呀真糊涂!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已经突出去了,却又回来,岂不是白白送死。”
“师母!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要是只顾自己逃命,怎对得起死去的师父!”
王聪儿听姚之富说起齐林,心中越发伤感。不觉热泪往上涌。她怕姚之富看见,急忙走开了。心里说,好在一万马军已安全脱险了,官军已经死伤了两万人,德楞太是捞不到便宜了。
王聪儿迈步走到火头军做饭之处,见他们还没有生火,不觉发怒:“弟兄们厮杀了一夜,人人饥饿,而且说不定官军就要进攻,你们因何还不快些烧饭?”
火头军的小头领说:“总教师息怒,常言说巧妇难为无米炊,我们米还有些,只是无水也难以烧饭。”
“没水?”王聪儿一惊,屯扎在高山顶上,最忌断水。如果没水,将士们如何对敌坚守?
小头领又说:“总教师请看,全山找遍,只在此处有清泉一线。”
王聪儿蹲下身看,只见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有个凹下去的石坑,约有饭碗大小。坑底有一道细裂缝,从石缝中有一线清泉浸出。需一袋烟的工夫,方能将石坑溢满。此刻不等水满,火头军就用勺儿把水舀到了锅内,已经半个多时辰了,锅里才积攒了几瓢水。王聪儿不觉暗皱眉头,站起身,看见身旁的石壁上刻着三个大字:一碗水。心想,这一碗水怎救得全军饥渴?看起来非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王聪儿心情沉重,向山峰最高处走去,她想把地势看好,查找一下有无便于突围之处。当她来到峰顶,只见迎面一块丈高的巨石,象一扇屏风当道而立。“卸花坡”三个醒目的大字刻在上面,也不知是哪朝哪代所留。王聪儿绕过巨石,便是断崖绝顶。停步崖边,俯身下望,但见云涛翻卷,深不可测,不禁暗自摇头。各处看遍,深知突围无路,只有死战到底。
王聪儿又来到停放伤病兵士的松林中,逐个看视受伤、生病的兵士。缪超已在混战中牺性,药物俱失,但伤病号并无一人喊痛,俱都默默无言。王聪儿本想安慰大家几句,见此情景,不知该说些什么。对眼前的形势,大家心里是很清楚的,确实也不需要说什么。王聪儿正往前走,发现刘半仙正躺在松树下。因他见王聪儿来到了身边,手扶树干慢慢站起。如今的刘半仙,样子是够狼狈了。他的头巾不知啥时候失落了,头发散乱,脸上布满灰尘,衣服几乎破碎成条,还溅满了血迹。他的左腿中了一箭,右臂挨了一刀。因为他是军师,有兵士拚死保护他,才没死在战场上。
王聪儿见刘半仙态度消沉,关心地问:“军师你感觉怎样?”
刘半仙此刻已然绝望,他摇头叹气地说:“咳!九死一生,我们完了!”
王聪儿大为不满:“军师怎能说出此等丧气之话,我们即便不能杀出重围,壮烈捐躯,又有何妨!常言说,大丈夫生于三光之下,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得壮烈。况且,业已斩杀了官军两万多人。再说,我们死了,白莲教的大业也不会完。李全、范人杰他们还在。四川、陕西、河南、甘肃还有几十万白莲教教友。‘兴汉灭满’的大业是一定会实现的!”
这些话刘半仙哪里听得下,他又叹了一口气:“咳!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空啊!”
刘半仙的态度,使王聪儿很为反感。她不禁想起了处决杨国仲等人时,刘半仙的变态情景,心说,看起来这人贪生怕死,幸好未让他随李全等人前去,不然留在军中说不定是个祸患。官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进攻,王聪儿无心再同他叙谈了。急忙返身回来到第一道防线。
太阳升起一竿,义军的饭终于做熟了。兵士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可是,没等他们吃完,官军就发起了进攻。义军依仗有利地形,靠火铳、箭矢、石头顶住了官军无数次进攻,直到傍晚,官军也未能越过义军第一道防线。
就这样,官军连续攻了七天,义军众志成城,同仇敌忾,始终坚守着。但是,义军的处境也更难了。粮食已经颗粒皆无了,没有水喝,伤病号没有药。战死的,加上饥渴病伤而死的又有一千多人。卸花坡山上,勉强能够厮杀的义军已不足一千人了。而且,箭矢也用光了,就连唯一可以当作武器的石头也不多了。尽管如此,义军仍然死死坚守在山上。
七天来。德楞太付出了伤亡几千人的代价,还未能攻上山去,不由分外焦灼。他想拿出更大的本钱,豁出上万人,分成十队,只进不退,哪怕以十人换一,也要尽快拿获王聪儿。陈夫之献计说,义军已经粮尽援绝,奄奄一息,不若明日派人下书劝降,倘若王聪儿能归降,湖北各路教匪,全可不战而降,大帅就有天大之功。德楞太一昕,王聪儿要能归降,当然最好不过,只是他不太相信。陈夫之又说,义军已是穷途末路,蝼蚁尚且贪生,为人谁不惜命。德楞太也觉得有理,就决定试试看。于是,陈夫之亲笔写了封劝降信,派人送给了王聪儿。
王聪儿看过信后,正与姚之富商量。刘半仙闻讯,拖着伤腿过来。他迫不及待地问:“总教师,闻得德楞太派人送来劝降书信?”
王聪儿注意观察着刘半仙的神色说:“是呀,信在这里,军师请看。”
刘半仙看后,试探着问:“但不知总教师作何打算?”
姚之富一听便要说话,王聪儿拦住他,自己答道:“我心中方寸已乱,对此事委决不下,依军师之见呢?”
刘半仙沉吟了一会儿说:“总教师,我是直言相告,如有差错,还望总教师担待。”
“此处此时我们是患难同舟,何必客气,军师有话尽管直言。”
刘半仙此时唯求一线生路,也顾不得许多了,开口说道:“总教师,平心而言,我们已处绝境,如不从权变通,只恐剩下这一千多弟兄的性命难保。并非我多心多疑,此地名为‘卸花坡’,于我们白莲教大不吉利,总教师可知道,殷纣时有一闻太师,他神通广大,道法无边,偏偏兵困‘绝龙岭’而死,说起来岂非天意。总教师当引为鉴戒,不要执意轻生。”
王聪儿问道:“听军师之意,要我向官军投降?”
“其实,无所谓降不降,而今我们只有假意应承,方能起死回生。”
王聪儿思索了一下,叹口气说:“我们到了如此地步,恐怕德楞太不会真心受降,骗我们放下了武器,然后杀死,那时岂不悔之晚矣!”
刘半仙听王聪儿有归降之意,不觉有了精神,急忙说:“总教师如是真心,我敢担保总教师非但不死,还能享受富贵荣华。”
王聪儿一笑:“这是笑谈!你乃白莲教军师,德楞太岂能听你的。”
“总教师有所不知,我的表兄陈夫之现为德楞太师爷,可以说是言听计从,有他从中帮忙,一切不必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