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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三岔河聪儿惊敌胆卸花坡白莲永飘香（第4页）

王聪儿想了想，说：“军师，当年在杨家坪突围之时，你曾用诈降计骗过表兄，如今他岂能信你，为你出力?”

刘半仙一急便忘乎所以：“总教师你尽管放心，我们在那以后已经……”说到这里，刘半仙自觉失言，急忙刹住，改口说：“我们是姑表兄弟，岂有坐视之理。”

尽管刘半仙说了半截话，王聪儿心中已明白八九分。她脸上现出为难的样子，说：“咳，这事也叫我难心，归降吧，对不起死去的父亲和齐林。不降吧，一千多弟兄性命难保。别说了，为了一千多教友的生命，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刘半仙拍掌笑道：“总教师果是英明，实乃众人再生父母。”

王聪儿又说：“军师，为叫众人放心，你写一回书，叫令表兄上山细谈，不然恐下属不信。”

刘半仙见王聪儿执意要陈夫之上来谈判，唯恐王聪儿再变卦，就急忙写了回信。德楞太接到回信甚为高兴，便叫陈夫之上山去见王聪儿，并答应王聪儿如果归降，赏良田千亩，黄金千两。陈夫之虽然对王聪儿归降半信半疑，但有刘半仙亲笔信，也不肯放过立功的机会。

陈夫之由一个都司陪伴，来到山上。不见王聪儿迎接，心下便有些不乐。来到面前只得施礼说：“总教师，老朽有礼了。”

王聪儿微微冷笑一声：“之富，把陈夫之、刘半仙全给我拿下!”

刘半仙、陈夫之大吃一惊，同声问道：“总教师这是何意?”

“何意?你们瞎了狗眼，打错了算盘!”王聪儿问道，“你们二人平日是如何勾结?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跟随陈夫之来的都司，自不量力，一旁说道：“王聪儿，你好大胆!要敢动陈师爷一根毫毛，定将这座山踏为平地!”

没等他说完，姚之富的钢刀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你小子是活够了!”

这一下，都颓了，连连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刘半仙、陈夫之当然不肯招认。陈夫之还装腔作势地说：“王聪儿，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这样对我，乃非礼也!”

“你少与我之乎者也，先叫你尝尝皮鞭的滋味!”王聪儿吩咐拉下去狠打。

陈夫之当即被拖了下去，扒下裤子，按在地上。刚打了十几鞭子，他就受不了啦，知道不说不行了，后悔不该贸然上山。他便把刘半仙在襄阳会面以来之事，一五一十，从实招出来。刘半仙早已吓的瘫在了一边。

姚之富听说师父齐林和一百多教友，就是死在他二人之手，气愤已极，不等王聪儿发话，早已一刀一个，砍下了陈夫之和刘半仙的人头。都司吓得浑身发抖。王聪儿对他说道：“饶你不死，回去告诉德楞太，要王聪儿投降，除非汉水倒流!”都司得命，急忙屁滚尿流地下山去了。

德楞太听得陈夫之已被处死，气得眼睛发蓝，当即点齐一万名官军，分成十队，向山上扑来。这次，德楞太亲自督战，明亮、阿哈保、赛冲阿等都亲自上前。官军有进无退，谁敢退后一步立斩。义军又抗拒了半日，石头也打光了。渐渐，只剩下一百余人，也退到了最后一道防线。

官军发了疯一般向山顶扑来，与义军展开了肉搏战。王聪儿在一棵大松树后，看见德楞太正手挥宝剑，声嘶力竭地督战。心想，可惜一支箭也没有了，要有一支雕翎箭，此刻准能要了他的狗命。但是，她一伸手摸出了心爱的弹弓，囊中还有三颗石子。她握在掌心，悄悄拉紧弹弓，照准德楞太射去。德楞太猝不及防，左眉骨中了一弹。用手去捂时，第二弹又到，正中面门，顿时皮破血流，紧接着第三弹飞来，正中上唇，两颗门牙打落。吓得德楞太赶紧趴在了地上。口叫：“快上!活捉王聪儿，重重有赏!”

这时，义军只剩下姚之富等六七个人了。他们已经退到绝顶断崖边上，再也无路可退。忽然，擎旗的女兵中箭，就要倒下。王聪儿从她手中，急忙接过了白莲花大旗。眼看着官军一步步逼近。王聪儿大步毅然走到了悬崖边沿。

这时，德楞太捂着被打伤的上唇扑到了近前。他和十几员官军上将，与王聪儿相距两丈开外，便不敢再向前了。德楞太损折了几万人马，才吃掉了义军几千人。如今总算把皇上最恨、最怕的王聪儿困在了绝境。如能活捉，押解进京，皇上定会重重封赏。他捂着受伤的嘴，得意而又焦急地喊道：“王聪儿，快投降吧!”

王聪儿鄙视了德楞太一眼，然后抬起头来，望望广漠的苍穹。手执的白莲花大旗，在微风中猎猎抖动。看着旗上那朵白莲花，一刹间，二十二年来的春风秋雨，一下子全涌现在面前。

一个弱女子，从忍辱到反抗，直到成为使皇帝坐卧不安，令官军闻风丧胆，指挥千军万马的白莲教总教师，这一生难道还不值得吗?

望着大旗上的白莲花，她又仿佛看到了李全、范人杰等正率领着襄阳黄号义军，同川、陕、豫、甘各省义军一起，浩浩****杀进了北京。

一时间，她又觉得自己也跨白龙驹执银枪同教友们在一道驰骋。队列中，还有丈夫齐林、父亲王清……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现出了一丝胜利和欣慰的笑意。猛地转过身，又无限深情地眺望一眼连绵不断的群峰，纵身跳下了悬崖。

这一日，正是公元一七九八年的三月六日。几乎同时，姚之富和剩下的几名男女兵士，也紧跟着总教师跳了下去。

德楞太眼见王聪儿如此英勇不屈，只觉脑袋“嗡”地一声，惊呆异常，身子晃了几晃。

王聪儿象飞一样从悬崖峭壁上飘落下来。手中的大旗“哗啦啦”响着，在春风中招展。旗上的那朵素洁夺目的白莲花，也仿佛在春风中溢芳怒放……一九七八年二月初稿

一九八一年三月于阜新镇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