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付之一笑:“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吉人自有天相,防了一万防不了万一。”
郭威话是那样对妻子说,但他为人还是精细的,这一整天都是多了几个心眼,无论做何事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入夜后,郭威睡觉时也未敢大脱大睡,一改过去赤条条的习惯,和衣而卧,将刀就放在右手边,一旦有事可随手抄刀应对。这一间房中共睡八个人,紧挨他床铺的牙兵大愣发觉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感到可笑:“郭威,你这是咋了,怕有人暗杀不成。”
郭威一笑:“那倒不是,既为大帅牙兵,就当枕戈待旦,万一有何意外,也好随时起身。”“你刚来没几天,想不到却是忠心耿耿啊。”大愣说着进入了睡乡,很快即鼾声大作。
大约二更时分,郭威也是睡意难支,处于矇矇胧胧似睡非睡状态。由于心中有事,他强撑着没有睡熟。就听窗下报晓的公鸡“叽叽嘎嘎”燥叫个不停,而且是一阵紧似一阵。郭威心想,这鸡是每天唤他们起床的,若是真被黄鼠狼给掏去,那就太不方便了。想到此他起身去院中查看,到了鸡窝前,一看挡得严严实实,公鸡还是好好的在里面。这才放心地回房,刚到铺前,没等他迈腿上床,只听“啪嚓”一声响,他的床头登时塌陷下去。
这响声将全屋人惊动,大家乱哄哄爬起,掌灯一看,但见半扇饭盆大小的磨盘,正好砸在郭威的床头。要不是郭威起身去察看鸡窝,准将郭威砸个脑浆迸裂。大家都说好险,郭威想想也是后怕。
挨着郭威的牙兵大愣说:“这磨盘一直吊在上面,是比大拇指还粗的麻绳绑牢,怎会突然坠落呢?”
郭威也觉纳闷,他摞起两张凳子上去察看,发现那绳索有一齐茬的崭新断口。显然是有人用刀割了一下,当时并未割断,而残留一小股,待坠力越来越大难以承重时,便断裂坠落下来。联系到今早的连珠箭,郭威明白了这是有意加害。这一夜他思前想后,难再入睡。
不知不觉中,天色亮起来,郭威本没睡觉,他也就早早出屋将院中打扫干净,担来一担水倒在缸中,供大家洗脸使用。他第一个洗漱完毕,其他牙兵也都在陆续盥洗,伙夫已将早饭送来。
“快趁热吃啊。”伙夫放下饭菜招呼一声后走了。
新出锅的玉米面窝头,还在腾腾冒着热气,绿豆芽粉条汤香味扑鼻,一看就令人食欲大开。
大愣一边刷牙一边说:“郭威,你饿就先吃吧,不用等我们,反正是一人一份的。”
郭威答道:“不急。”
那只报晓的大公鸡“咯咯”叫着跑过来,围着郭威叫个不停,并不时扑打着翅膀,只差开口要吃了。郭威想起昨夜多亏公鸡相救,就将自己应得的那份窝头拿起,用手掰一些碎块,抖在地上喂鸡。公鸡高兴得连吃带叫,很快将半个窝头吃下。
大愣笑着走过来:“郭威,你行啊,对鸡也知报恩,它救你一命,你赏它半个窝头。”
“这鸡挺通人气的。”郭威又掰下一些窝头撒下,但是公鸡不吃了,而且直伸脖子。
大愣说:“鸡让你喂饱了。”
说话间,牙兵们业已洗漱好,都坐在了条桌前,各人拣起碗筷,先都盛了一碗汤,拿起窝头正要入口。就见那只大公鸡在地上扑腾起来,双翅直扇得尘土飞扬,同时,大公鸡发出了尖厉的叫声。
大愣首先惊叫道:“快看,大公鸡它怎么了?”
郭威等围拢过来,只见大公鸡蹬蹬腿,趴在地上不动了,双眼瞪得好大,样子蛮可怕的。
郭威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弟兄们,这窝头有蹊跷,谁也不许再吃了,有人要加害我们。”
大愣问:“是不是有毒呀?”
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为了证实窝头有毒,有人抱来一只猫,强行喂进半个窝头,果然刚过不久,猫就一命呜呼。牙兵们愤怒了,端着窝头吵吵嚷嚷去找石敬瑭,要求惩治伙夫。
伙夫被叫来,石敬瑭破口大骂:“这还了得,你竟敢要毒杀我的牙兵,他们都是本帅亲信,毒害他们与给本帅下毒何异,推出去给我砍了!”
伙夫赶紧分辩:“大帅,小人冤枉,府内用的早点,一向都是从街上赵家馆买来。”
牙将在一旁证实:“大帅,确实如此。”
“那好,你去将赵家馆的老板给我斩首示众。”石敬瑭吩咐牙将。
“大帅,这只怕太草率了,总得审个明白,窝头之毒是何人所下,为何投毒,然后才能定罪。”牙将婉言解释。
石敬瑭似乎被提醒了:“也说得是啊,杀个人不能像宰个小鸡似的,总得有凭有证啊。好吧,这事就交你去办,有了结果再向我报告。”
窝头投毒之事就这样暂且放下,郭威口中不说心中有数,从早晨的迎面三箭,到砸碎床铺的半扇磨盘,再到这有毒的窝头,联系在一起看,分明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他想不通,这个加害于他的阴谋,究竟是所为何来呢。他回家找来李琼,将事情经过述说一番,李琼肯定地说,这几件事就是想要郭威之命。
柴氏一听急了:“屡次三番加害郭郎,这对头究竟是何人呢?”
“莫不是那刘崇?”郭威猜测。
“若果真是他,事情倒还好办。”李琼不无担心地对柴氏说,“愚兄怕是那石敬瑭见你美貌,起下不良之念,那倒是棘手了。”
柴氏想起石敬瑭见到自己时的情景,觉得李琼之言决非空妄,喃喃自语说:“这该如何是好?”
“是福是祸听天由命是便了,”郭威一副不在乎的神气,“我处处留神、时时当心就是。”
“老虎尚有打盹之时,你哪能就总能躲过暗算。”柴氏忧心忡忡。
李琼已然有了主意:“为今之计,只有一人可以解救贤弟于危难之中。此事说办即办,我去去就回。”
郭威夫妇不知李琼去找何人,只得在焦灼不安中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