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意已决。”刘知远不想多说,因为他不想让部下知晓自己患病。
郭威本想再劝刘知远,一听这话明白没有商量余地了。但他想到一个问题,觉得不能不提醒刘知远:“万岁,高行周大人一向忠于您,也是能征惯战之将,但有一点,他与杜威是儿女亲家。五万大军交他执掌,似乎有些不妥。”
刘知远一笑:“高女嫁与杜家朕岂不知,但古语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郭卿不必多虑。”刘知远已觉难以支撑,也不再多说,便宣布散朝,匆匆回后宫去了。
朝毕,李琼与郭威边走边谈:“郭兄,可曾发觉今日万岁有异?”
“昨日要亲征,今日却又不去,变化之快,令人莫名其妙。”郭威还在为此犯疑猜,“贤弟莫非看出什么端倪?”
“我敢笃定,当今是染病了。”
“不会吧。”郭威自有他的观点,“昨日尚毫无迹象,即便偶感风寒,也不至于不能出征。”
“这就说明,万岁他病得不轻。”“这,我看未必。”
“郭兄,可记得十数年前我对你讲过的话,你有帝王之相。”李琼信心十足地说,“刘知远估计福祚不长,你还要努力,问鼎九五之位。”
“贤弟何出此言,万岁青春正富,况对你我不薄,理当忠心扶保。”郭威婉言相拒。
“俗话常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上天要你继位,就要让拦路者离开。我的话是否应验,且拭目以待。”
郭威虽说对李琼的话表面上不以为然,但内心中却掀起了波澜,难道真有这种天意!谁又不想当皇帝呢,何况郭威又目睹了以往几个皇帝的兴衰,哪个皇帝不是从节度使起家呀。自此他的心越发难以平静了,但他丝毫也不表现出来,包括对李琼也不再吐露心曲。
高行周率大军到达魏州城下,安营扎寨后即按兵不动。
副招讨慕容彦超忍不住发问:“高大人,我军何时攻城?”“不需多问,本帅自有道理。”
慕容彦超心中不悦,这分明是没将他这个副帅放在眼里。但毕竟主副有别,也不好多说。
转眼,七天过去了,高行周还是毫无动静,每日只是看书饮酒。这一天不止从日暮吃酒直到二更夜,还让牙将找来一个卖唱女,在大营中调弄起丝弦。
卖唱女虽说唱的是乡俗俚曲,却也是别有韵味:小大姐今年一十七,说了个女婿刚十一。小鸡鸡只会把床尿,床笫之欢他不懂的。
副招讨慕容彦超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风风火火闯进大帐,手指高行周数落起来:“高大人,你身为全军统帅,身受吾皇圣恩,不思报效国家,终朝每日饮酒作乐,五万大军空糜钱粮,莫非是与你那儿女亲家勾结,有意放纵不成!”
“放肆!”高行周发怒将酒杯摔个粉碎,“攻守战取,本帅自有主张,哪容你多嘴多舌,左右,与我轰出帐去!”
慕容彦超推开近前的武士:“高行周,你不攻城,就是通敌,我决不与你合污,我带自己部下进攻。”
汉军主副帅之间发生了争执,双方各不相让,随时都可能发生火并,可说是形势万分危急。在这种情况下,刘知远强撑病躯,带一千护驾亲军,并枢密使郭威,星夜兼程赶到了魏州前线。
刘知远当日即召见高与慕容二将,神情严峻地指责高行周:“朕委你为招讨使,理当尽快剿平叛逆上报皇恩,可你却按兵不动,整日花天酒地,敢莫你真要与杜威联手不成。”
“万岁错怪为臣了,”高行周辩解说,“臣用的是骄兵围困之计,魏州城高池深,守军三万有余,如若强攻,非但难以奏效,还必然折损人马。故而臣有意酒舞寻欢,引诱敌军出城决战。敌军不出,则作长期围困打算,待城中粮罄,敌军军心浮动,那时再一举攻击,方可稳操胜券。”
刘知远听得频频点头:“却也有理,难得你这一番苦心,为将者不仅需勇还当有谋。就依高卿之言,继续用骄兵围困之计。”
“万岁,不可。”慕容彦超高声反对。“慕容卿还有何见解?”
“万岁,五万大军在此空耗,何时是头。那魏州城内粮草倘若支撑一年,我军就在此苦围一载不成?依臣之见,当速战速决,挟陛下亲征的龙威,大军全线压上,一鼓作气,魏州旦夕可破,何必在此苦挨。”
刘知远想起当年攻占泽州的情景,感到也有道理,不觉点头:“也说得是。”
“万岁英明,那就四万大军四面攻打,下余一万人马游击,兜捕漏网之敌。”慕容提出了具体方案。
“就依慕容将军之言,明日全军饱餐后,即发起进攻。”刘知远发布了谕旨。
“万岁。”高行周还欲进言。
“不要再说了,朕意已决,明日努力作战才是。”刘知远累了,要去后帐休息,不想再听高行周的见解。
高行周无奈地退出,脚步异常沉重。
郭威自从李琼提到刘知远身体欠佳后,就时刻留意关注着这位后汉皇帝的身体状况。他觉得远远不像李琼说得那样严重,甚至看不出有病的样子,难道是李琼判断失误,还是自己命中注定没有那个福分,郭威不禁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