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台上叹吴王,朝夕歌舞醉黄粱,怎知勾践磨霜刃,只恐姑苏不久长!
这浅显的诗句谁人听不出?分明是以夫差比天祚,虽说意在规劝,但亦不乏讥讽。天祚脸上立刻布满阴云:“大胆肖…”
雁翎唯恐父皇传下旨意覆水难收,赶紧抢奏说:“父皇,肖旻酒醉失言,情有可谅,今日欢宴盛会,务必求得和气吉祥才是呀!”
天祚帝也不想冲淡这欢乐喜庆气氛,就未加追究,便对肖奉先说:“国舅学高八斗,才富五车,举国称颂。就请即席赋诗一首吧!"
肖奉先略一思索:“臣才疏学浅,遵旨献丑。”他手捻胡须,摇头晃脑诵道:
江山锦绣兮玉裹金装,谷丰畜旺兮国富民强,风调雨顺兮皇恩浩**,尧舜天祚兮万寿无疆!
肖奉先诗做得快,又都是一些陈词滥调,元妃堪称聪颖异常,当即轻舒广袖边舞边唱。
自古以来奉承话不逆耳,天祚皇帝手擎玛瑙杯,半眯二目,看元妃如紫燕穿柳,蜻蜓旋翔,更似拂花彩蝶,戏水鸳鸯,又兼芳音甜软,歌韵悠扬。喜得天祚眉开眼笑,甚至击节伴唱。
雁翎坐在席间,真比油煎还要难挨,父皇这样醉生梦死,全不以国事为重,怎不叫人心寒!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女真人得手,把大辽给推翻。席间,雁翎不时瞥一眼阿骨打,见他左顾右盼,心神不安。心说,阿骨打莫不是在搞缓兵之计?俗话说夜长梦多,不能给他喘息之机,需设法敦促父皇对阿骨打即刻下手。她看见元妃刚刚舞罢,父皇仍然兴致盎然,一条妙计立刻在心头萌生。
不等元妃坐稳,雁翎抢先奏道:“儿臣见父皇龙颜大悦,甚喜歌舞,一味女子献计未免索然,应该换个别样新鲜。”
天祚帝感到奇怪,女儿一向反对歌舞,今日宽血动奏请,不由他不乐:“依你之见呢?”
“何不让阿骨打做家犬舞,父皇定然欣欢。”
天祚酒半酣,兴正浓,一闻此言乐不可支,哪里想阿骨打是否为难,当即准奏:“儿言甚妙。完颜阿骨打,着即当众舞来。”
完颜阿骨打如同挨了当头一棒,这可真叫他进退两难。谁不知道,家犬舞何等下贱,乃奴隶囚犯表演,舞者要穿上摹仿猪狗的衣冠,手脚着地,攀仿猪狗的各种动作,甚至要学狗吠猪叫。阿骨打作为女真一部渠帅,如果当众做此模样,那岂不将女真人脸面丢尽!他本人则一文不值,何况女真十数个部落渠帅全在场,他早就有意成为各部共同首领,联合起来反辽。各部渠帅见他有谋略,善决断,武艺高,孚众望,大多已有意听其号令。而今他若做豕犬舞,岂不在众渠帅面前威信扫地,遭到唾弃!可是,事情又明摆着,如若他敢违旨,雁翎定会借机攻击,天祚恼怒也不会饶过自己。这可真叫他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天祚已旨下多时,他依然呆怔而坐,痴默无言。
肖奉先知道阿骨打陷入困窘境地,利害悠关,他暗含着提醒说:“完颜渠帅,万岁命你起舞,你为何半响无言?莫非吃醉了不成?”
这后一句话将阿骨打提醒。对呀,方才肖旻做诗触上,以酒醉托辞免罪,自己何不仿效呢?于是,他立刻装出醉态,并又连饮数杯。“我,我醉欲眠卿且去……”
“怎么!你喝醉了?”天祚帝先有八分不信。
雁翎又冷笑着说:“父皇!阿骨打口称忠顺,心实奸狡。他方才还谈笑自若,忽然称醉,分明借口不愿献舞。由此可以看出,他有谋反自立之心。”
天祚帝点点头,又催问道:“阿骨打,你舞与不舞?”
阿骨打明白难以蒙混了,但装醉也只有装到底:“舞舞舞,五风楼前响金鼓,千里长堤怕蚁鼠……”
“阿骨打,收起你那一套吧!佯装酒醉,也遮掩不了你的野心。”雁翎又转向天祚说:“父皇,对他不能再犹豫了,说是取宝参,至今何曾见到?他拖延时间说不定就有阴谋。”
天祚帝见阿骨打不肯做豕犬舞,对其反心已深信不疑,当即传旨:“来呀,予我拿下。”
两名武士立刻扑上来,将阿骨打揪出座位,按倒在天祚面前。天祚帝发问:“阿骨打,你还有何话说?”
阿骨打只想拖延时间:“万岁,娄室去拿宝参,此乃千真万确,决无半字虚言。小臣只求圣上再等一时,若献不上宜参,死面无怨。”
雁翎见父皇又在沉吟,忙接言说道:“父皇,切莫听他巧言诡辩。方才他还装醉,怎么转眼又说出这番语言?阿骨打显然不可信,父皇不要犹豫了。为大辽江山快将他问斩吧!”
这话将天祚帝提醒,他不由得怒问:“阿骨打,你不是醉酒了吗?”
阿骨打方才也忘了这个茬,任他巧舌如簧,丽今山无宫以对。
“怎么不说话呀?又要装哑了吗?”天祚常终于下定了决心,“别的权且不论,即你抗旨一罪,就当处死!推出门外,给我砍了!”
阿骨打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挺身站起,大喊一声,“且慢!“
“你想怎样?”天祚帝更加怒气冲天,“要反抗吗!”“辽主,你杀我容易,但只怕后果不堪!”
“你这是何意?”
“杀了我,这宁江州合城百姓和你本人,也都难免杀身之祸!”
“好睡!阿骨打,你这才算露出了真实嘴脸,难怪雁翎一再提醒,你心存反意,即此可见。”天祚帝把手决然一挥,“不管天塌地陷,决不待时。立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