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二月二十七日至正月初一,燕军在前有阻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才只到达了威县。虽然行进速度很慢,但朱棣已将这八千人的队伍重新整编,将士们各有建制,有了完整的指挥系统,已不再是一支散乱的部队,而是斗志昂扬的一支新军。
前面就是真定,官军副将军吴杰,率军两万截住去路。朱高煦道:“父王,八千人怎抵两万官军。待孩儿领一千人马,将敌人引开,掩护父王脱身。”“那你怎么办,岂不成了官军的口中食?”朱棣自有他的主张,“你带兵在河谷两侧埋伏,看为父将敌人引入伏击圈内。”
“父王,你太危险。”
“自起兵以来,为父何曾怕过危险?”朱棣带着百十骑,装作残兵败将,一直向敌阵而去。
吴杰眼见有百余骑燕军人马过来,横刀断喝一声:“送死的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吴将军,别来无恙?”朱棣在马上一揖。“反王,施礼为何?”
“吴将军,孤现下已是穷途末路,犹如败走华容道的曹孟德,万望将军看在以往也曾相识并肩作战的情分上,放我一马。”朱棣再施一礼,“救命大恩,他日定当厚报。”
吴杰发出连声的冷笑:“奸王,你乃朝廷要犯,人人得而诛
之。我身为朝廷大将,岂能纵虎归山!”
朱棣仍在哀求:“将军,看我这般狼狈,你总该发些恻隐之
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朱棣休再多言,快快下马受缚,免得本将军费事。”
“咳,看起来世态炎凉,求情无用。”朱棣回头,“将士们,我们还是设法另路逃生吧。”
吴杰高呼:“朱棣快些投降!”
朱棣等百十骑拨马便逃,吴杰一见带兵便追。朱棣是逃命,自然是越跑越快,而吴杰急于立功,当然是穷追不舍。朱棣渐渐跑入了河谷,吴杰的人马约有数千,眼看就将朱棣咬住了。突然间伏兵尽起,朱高煦和八千人马从四面杀出,吴杰立时怔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已被击溃的燕军,还有进行伏击的能力。正发怔间,朱棣返身一箭射来,箭羽从他的颈边飞过,险些射中咽喉,他不由得拨马便逃。官军原本被围就已惊慌,主将逃走,谁还有心恋战,也无不争相逃命。燕军在后追逐砍杀,倒是杀得痛快。
朱棣何等精明,急忙收住队伍,带领全军全速往北平方向行进。正月初五,燕军到达深州,又遭遇平安大军的堵截。朱棣神箭连射官军三员偏将,震慑住官军,始得率众突围。直到正月十六,朱棣才带着三千多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回到了北平。这一战燕军几乎是全军覆没,是靖难之役以来,最为惨重的失败。而官军则是,取得了空前的东昌大捷。
公元一四零一年正月初一,建文帝率百官祭告天地宗庙,然后在奉天殿接受百官的朝贺。因为是春节,仪式布置得格外隆重。一百面黄龙大鼓一齐敲响,一千面旗帜在殿外招展,一千名衣着鲜亮的禁卫军,手持金瓜斧钺肃然而立,百官伏地叩首,三呼万岁,声震云霄。
司礼太监呈上刚刚篆刻完成的定命大玺,这是一块两尺见方的雪山青玉,由工匠雕琢一年之久始得功成。建文帝将玺上的文字展示给百官:“众卿请看,这上面刻的是:天命明德,表正四方,精一执中,宇宙永昌。”
黄子澄明白这大玺的来历:“万岁在为皇太孙时,即梦见神人传达天命,授陛下凝命天宝。而今甫一即位,便有西域献雪山青玉,实为应天顺人。万岁的龙位,定当万寿无疆。”
齐泰也出班奏道:“前线传来消息,反王朱棣的燕军已阻东昌,我天朝大军正待与之决战,想那朱棣必定难逃公道。”
建文帝的心情是出奇地好,因为一元复始,便有济南捷报到来:“众卿有何表章,尽管奏闻。”
御前太监小民子见状说道:“万岁,已被免职的征北大元帅李景隆,业已还朝,在殿外候旨。”
“朕正在等他,来得正好,”建文帝传旨,“宣他上殿。”
李景隆上得殿来,战战兢兢跪倒:“罪臣李景隆见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景隆,你可知罪?”
“臣罪该万死。”
“你还有脸回来见朕?”建文帝声色俱厉,“曾记得数月之前,朕在江边为你饯行,可算得荣耀之至。你也曾信誓旦旦,声称要生擒朱棣献俘阙下。可你,竟然先后把朕的百万大军,输得精光,朕便是杀你一万回也不为过。”
李景隆以头触地,涕泪皆下地说:“臣只求速死,只要不累及家小,便是皇恩浩**了。”
“兵败是你一人之过,朕怎会株连眷属?”建文帝先给了一颗定心丸,“你且抬起头来。”
“罪臣无颜再见陛下与百官同僚。”“抬起头来才好回话。”
“陛下。”李景隆扬起满是眼泪鼻涕的脸,条条皱纹不停地颤动,“罪臣总算得见万岁一面,便死也无憾了。”
建文帝看着李景隆的样子不免有些伤感,口气也和缓了许多:“李卿,你初次兵败朕并未追究,可这二番六十万大军,怎就会败与朱棣呢?”
“万岁,战败实非臣之过错,真是天不佑我。”李景隆将当时的战况讲述一遍,“若不是突然起的那场大风,朱棣就是不死也早已是臣的阶下囚。”
“却原来如此,”建文帝不觉点头,“天气变化无常,也许是朱棣败运未至,说起来也不全怪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