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树还未倒就已猢狲散。”建文帝又想到了他最倚重的人,“方孝孺方大人,为何也不上朝?”
“方大人染病时而发冷时而发热,已是告过假了。”
“他可还在家中?”
“想必不曾离京。”
“快,快去召他上殿,朕这国家大事,都等他拿主意呢。”
“奴才遵旨。”小民子心说,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别说一个方孝孺,便孔明再世也无济于事了。
年迈患病的方孝孺,满身是汗匆匆来到了奉天殿,跪倒叩头:“万岁,微臣有罪,国家危难,臣又染病。”
“快起身,别客套了,眼前的局势已势如累卵,贤卿有何办法,可挽此危局啊?”建文帝说时已有些哽咽。
“万岁,燕军本不足虑,只要激起将士斗志?江南这半壁江山,自然可同朱棣抗衡。”
“如何激励将士们的斗志,朕御库内的金银尽可赏赐有功将士,对功臣也不吝封侯之赏。”
“万岁,关键是在赏罚分明。”方孝孺加重语气,“对有罪之人当罚不罚,足令将士们寒心。”
“何人当罚朕未罚?”“李景隆。”
建文帝一时无语,良久才说:“方大人,李景隆虽说统兵战败,实则是天意使然,非他不力战也。胜败兵家之常,就莫要追究了。”
“万岁,李景隆不杀,难平百官万民之恨,而且留下祸根,只怕日后有更大的隐患。”
“李大人位居国公,怎能说杀就杀?”
“漫说是国公,便是皇子王孙,犯了国法,也当与庶民同罪。”方孝孺坚持,“当杀不杀,何以服众?又何以激励将士们的斗志?”
“终不然杀了他朱棣就能退兵,看在朕的面子上,还是放过他吧。”建文帝心慈不忍。
而在殿上的李景隆却急忙跪倒叩头谢恩:“罪臣谢万岁不杀之恩,当粉身碎骨报效国家。”
“咳,万岁呀,似陛下这般宽容,实难立国。”
“方大人,素来为朕所倚重。快对朕说说,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建文帝诚恳地,“朕已是六神无主了。”
“万岁休要惊慌,城内尚有二十万大军,且京城坚固,存粮足可食用一年。只要半月城不破,各处勤王兵马就会到达。那时就将反王围困,这南京城下,就是反王的葬身之地。”
“却也有理,”建文帝眉头舒展一些,“听了方大人这番话,朕便心中有底了。”
“万岁,南京诸多城门,唯金川门最为重要,一定要选个谋勇兼备又忠心不二、位高权重的人镇守,以确保无虞。”方孝孺再三强调,“金川门是万岁的命脉啊,绝不能有失。”
“既然这样重要,就让谷王朱穗担此重任吧。”建文帝提出了人选。
谷王急忙推辞:“万岁,臣手无缚鸡之力,实难当此重任。”
“朕也知你单独承担不起,还要委派一名武将。”建文帝有意沉吟一下,“就让李景隆与谷王同守金川门。”
“万岁,该不是说梦话吧。”方孝孺以为自己听错了。“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个该杀未杀的罪臣,多次为反王手下的败将,怎能还委以如此重任呢?”方孝孺问,“难道万岁就不怕他开门揖盗吗?”
“怎么可能呢?”建文帝自有他的见解,“朕免了他的死罪,他自然对朕感恩戴德,也一定会全心全意防守城门。”
“万岁,人心叵测呀。”方孝孺啼泣叩请,“陛下为大明天下计,也一定要收回成命。”
李景隆上前跪倒,叩头就像鸡啄米:“万岁,罪臣自幼读圣贤之书,也知礼义廉耻,愿肝脑涂地以报皇恩,怎能还会做伤天害理之事。罪臣以身家性命担保,金川门绝不会失守。”
“如何?”建文帝颇为自负地反问方孝孺,“方大人,李景隆的忠心是无须多虑的。”
“万岁,臣死也不能同意。”方孝孺的心都凉了。
御史魏冕急步出班:“万岁,臣不能同意李景隆防守金川门,万一他心怀二志,我等的身家性命全都不保。”
大理丞邹瑾冲出朝班,上前揪住李景隆便打:“这个该死的佞臣,非但不杀,反被重用,哪还有天理。干脆打死他,也免得他为害朝廷。”
他这一举动,引发了二十多个朝臣的响应,纷纷冲出朝班,在殿上争先恐后对李景隆开打。众大臣口中呼叫:“万岁不忍杀他,我们把他打死,这是他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李景隆左遮右挡,但怎抵众人拳脚齐下,片刻间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抱头匍匐在地,只好向皇上求援:“万岁,快救救为臣吧。”
建文帝初时明白众人要发泄不满,但见众人打个不住,心中陡生不悦:“别打了,这是金殿,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