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栓急切间找不到矮鬼,见亚仙呈现出病态,只好作罢。
亚仙头前就走,但是止不住身子打晃,脚下画圈。铁栓赶紧工前搀扶,架起她一支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亚仙那柔软丰满的躯体,此刻越发软绵绵,无力地靠在铁栓身上。平生以来,第一次和女子如此密切接触的铁拴,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快慰,情不自禁地拉着亚仙的手,舍不得松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铁栓警觉地转回身,大喝一声:“谁!”
墓地一片寂静,并无人的踪影。难道是狐兔出没?铁栓总难放心,他怕遭人暗算,走几步回头看看,走儿步再停下来观察片刻。铁栓这样小心就算对了,那矮鬼根本没走远,方才是钻入一座古墓之中。铁栓、亚仙离开,他又想从后面打黑枪。及至见到铁栓分外警惕,他怕万一打不中再引来祸端,才趴在坟头后始终没敢射击。但是他看看被打死的同伙白无常,对铁栓在心中记下了大大一个仇结。
远离墓地之后,铁栓感到安全了,他见亚仙行走太吃力,索兴背起来大踏步赶路。待太阳冒红,一气赶到了周家村,停步在周老财宅院大门外。虽然刚刚黎明,周家两扇大门业已打开,铁栓略一思索,举步拾级而上,背着亚仙直入大门。
院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在踢腿打拳,从他头上已蒸腾出热气看,显然已练了好一阵子。这汉子正是铁栓的师父成义。铁栓见师父不避寒冷,这样起大早练武,心下着实敬佩,紧走几步上前说:“师父,您何必这样辛苦。”
“俗话说,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你…”当成义发现是徒弟铁栓来到,身后背着一个青年女子时,神态立刻严肃起来,“你因何清晨到此?这女子又是何人?”
“师父,一言难尽,容弟子到房中向恩师禀报。”
到了成义住室,铁栓将亚仙放在炕上,把事情经过仔细地讲了一遍后说:“师父,弟子无处可去,特来投奔,望师父收留。”
成义听罢,气得脸色变青说道:“虽如此说,你这大清早引女子到来,有口也说不清,不要坏了我们的名声,你还是将这女子速速送回!”
铁栓没想到师父发这样大的脾气,按理说师徒如父子,师命是不可违的,可是他看看正发烧的亚仙第…次违背了师父的意愿:“师父,请恕弟子不孝。难道您就忍心把她送回火坑?”
“我不管那些,你我师徒的名声要紧。”成义再次下令,“你若再敢迟延,被周家知晓,我定不饶你!”
铁栓象截着脚镣,慢慢挪到炕前,一摸亚仙的手更烫了,已烧得处于半昏迷状态,心中着实不忍:“师父,您看她病成这样,是否等她好了…”
“胡说,把她放在这里,将如何处置?立刻送回,休再多言。”
“师父,这样送回去,她会性命难保的。”
“死在吴家,就脱了你我干系。你休再犹豫,若敢违抗师命,休怪为师的心狠!”
“师父!”铁栓真是欲做不忍。欲罢不能,左右为难。他万般无奈,只好双膝跪倒在成义面前。
成义更加烦躁气恼:“孽徒这般没出息,分明为女色所迷!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他绕过铁栓,两步到了炕前,要将亚仙扶起来送走。不料,亚仙一挺身坐起:“你闪开,我自己会走!”
成义一愣,缩回双手,决然说:“好,免得我们动手。”
“我不会叫你为难的。”亚仙见铁栓还跪在地上,心头一阵酸楚,“铁栓哥,叫你受难为了。你快起来,我明白成师父的意思。我决不公连累你们。”说着她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她连忙扶住坑沿勉强站住,迈步就往外走。虽然心里要强,但毕竞体力不支。她一摇三晃,跟踉跄跄,未待挣扎出门,脚下一绊,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铁栓急忙跑过去,蹲下身去扶她:“亚仙。你怎么样?”
“闪开,别靠近我!”亚仙挣扎着爬起,坐在地上。“我究竟怎么了?难道我是毒蛇瘟疫不成?吴大发依仗财势。为非作歹,害我失身,难道这是我的过错吗?难道铁栓他能见死不救
吗?成师父,我不会以被污之身再坏了您的名声,我白己到野外去死!我只求您一点,不要责怪铁栓,他救我是出于一片好心!”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成义的心上。是呀,亚仙说得不对吗?她不应该得到同情和帮助吗?白己的做法是否太过火太自私了?成义不觉沉思起来。
就在这时,有个人推门进来说:“真是太可怜了!听了令人心酸,催人泪下。这孩子的命真是太苦了!”
铁栓认出,来人就是这大院的主人周明恩,人称周老财。其实他本人也不过四十左右年纪。穿戴并不十分阔气,看上去面目和善,倒也忠厚。
成义就怕被周老财看见,而偏偏让他碰上了,自己感到有些尴尬,便走上前去作解释:“东家,这女子叫洪亚仙,我的徒弟未经许可,就背到这来,真是对不起,马上让他送走。”
“成师傅,不妨事。这姑娘的遭遇我方才都听见了。令高徒做得对。为人谁能见死不救呢?”周老财伸手扶起亚仙,“姑娘,你是病体,屋地太凉,快上炕,这里就是你的家。”
亚仙看看周老财,半惊半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东家,我还是走吧!”
“铁枪,扶她上炕。”周老财在地上踱了几步,“姑娘,财主不都是坏人,当然也有败类。没想到吴大发竟做出这种无耻之事,真是禽兽不如!如果你不嫌弃,就在这住下吧。”
亚仙没想到在这山穷水尽的境地,遇上这样的好心人,她深受感动:“东家,你的心肠太好了!只是,我留在这里方便吗?”
“千万不要见外。”周老财诚恳地说:“我年过四旬,只有一个顽子,现随成师傅学武,我常为无女感叹。如今,我就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你尽管安心住下,吃穿都不必发愁。倘若不嫌寒舍辱没了站娘,我愿收你为义女。”
“啊!”亚仙心中一惊,打了个沉,“又是收做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