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三悄悄起来,抽身离座,出了中门,迅即步入后帐,一眼瞥见宣懿后的玉珮盒就摆在床头。他飞奔过去,伸手打开,那只价值连城的金珠玉珮静卧盒中,精美至极,珠光耀眼,不愧为皇家瑰宝……
且说宣懿后正听得入神,忽然发觉萧十三去了后帐,顿时生疑,急忙起身跟入后帐,恰见萧十三转过身离开床前,神色有些慌张。宣懿后审视地问:“萧将军来这内帐做甚?”
“啊,国母,适才我听见后帐似有脚步声,唯恐混入坏人,故而过来察看。”萧十三边答边退出了后帐,脸色仍是红一阵白一阵。
宣懿后将后帐扫视一遍,立刻看出玉珮被动过了。心中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她很清楚,金珠玉珮是大辽传国之宝,道宗视如性命,万一有失自己就吃罪不起,忙不迭上前打开锦盒,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玉珮还安然无恙地躺在盒里。她把锦盒盖好,暗说幸亏自己很快跟进来,才惊得萧十三未敢下手。但是萧十三竟敢公然盗宝,就不怕杀头吗?她本欲立刻声张,但萧十三矢口否认,说其偷盗又无证据。算了,反正玉珮未失,还是息事宁人为上,今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宣懿后将锦盒藏好,重回前帐,并不见萧十三,赵惟一面对玉筝,正在等她回来。宣懿后抱歉地一笑:“对不起,方才我有事离开了。”爱好音乐的人都知道,听琴中途退场,便是对演奏者的轻视。
“不敢,”赵惟一从内心里希望宣懿后能听好这支乐曲,“待小人为国母重新演奏。”
于是,赵惟一抚动金银七宝玉筝,从头弹起《回心院》乐曲,渐渐,他和宣懿后都被筝音陶醉了。
射猎的道宗皇帝今天手气极佳,不只射中了几只野兔山鸡,而且还捕获了一只獐子。因此兴致愈浓,跨着御马“五花聪”在禁苑中奔驰不息。陪驾的乙辛、张孝杰等大臣,全都累得气喘吁吁。乙辛正勉强跟随,忽见萧十三打马来到,料定必有重要消息,便有意落后迎过去。
萧十三纵马靠近:“太师……”乙辛赶忙摇手制止:“低声。”
两人贴近,萧十三附耳将方才的情况告知。张孝杰不放心也凑过来:“事情怎么样?”
乙辛看看左右无人,赶紧吩咐:“立即派人去找朱顶鹤和单登。”
道宗发觉乙辛不在,又见与萧十三在一起嘀嘀咕咕,传旨萧十三进见。待他跪倒马前,道宗劈头便问:“你不在行宫护卫,擅离职守,来此意欲何为?”
“万岁,我,微臣,末将……”萧十三几番欲言又止。“你吞吞吐吐,分明有私,拉下去先打二十军棍!”
“万岁,”乙辛赶紧阻拦,“萧将军怎敢无故前来,只是不好当面启奏。”
“怎么?”道宗屏退左右闲人,“如实奏明。”
萧十三叩个头:“请恕微臣斗胆直言,赵惟一在长春帐内,与皇后亲亲热热地弹筝。”
“你讲!”道宗顿觉血往上涌。
“他二人靠得很近,眉来眼去,叫臣实在看不下眼……”
“住口!”道宗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大胆萧十三,竟敢诋毁皇后,你这便是欺君,受了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萧十三没料到皇上如此迁怒于他,忙磕头争辩:“万岁,微臣句句实言,并无片言虚妄。圣上如不相信,可立刻返驾长春帐,到时自见分晓。”
听萧十三如此说,道宗内心中认定是真的了。但是,这要张扬开,岂不使他有失皇家威严,而且脸面何在。因此道宗依然怒斥萧十三:“你这贼臣,皇后爱好音律尽人皆知,与伶官接触不过是切磋乐理,何须大惊小怪?你再敢胡言乱语,就砍下你的狗头!与我滚开。”
萧十三不敢再多说,叩头后退下。道宗为表示不相信对皇后的谗言,继续张弓射猎。细雨如纱,微风燕斜,道宗虽然身在禁苑,
心却早已飞回长春帐。他仿佛看见宠爱的皇后正与赵惟一调笑,心不在焉,箭岂能射得准,萧十三这一本已搅得他心乱如麻。
道宗骑乘“五花聪”几乎漫无边际地奔驰,由于心烦意乱,连一只禽兽也没再射中。他终于感到疲累得难以支持,下马坐在黄罗伞下休息。诸大臣知他心情不好,都小心翼翼站立在附近侍候。这时,张孝杰暗中知会乙辛,朱顶鹤与单登已经来到。耶律乙辛便躬身走至道宗面前,双膝跪倒说:“乞万岁屏退众人,臣有机密事启奏。”
道宗对乙辛依为膀臂,自然一奏就准,挥手令众臣退开:“讲。”
乙辛故意左顾右盼一下:“万岁,教坊师朱顶鹤与宫婢单登,告发皇后与伶官赵惟一私通。”
“什么!”道宗正因此心烦,又闻此本,立即大发雷霆,“传朱顶鹤、单登!”
皇帝一声令下,山摇地动,朱顶鹤、单登双双跪在道宗面前,只待皇上询问,编好的诬陷之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谁知道宗二话不说,吩咐军校将他二人按倒就打,棍棒敲得他俩哭爹叫娘。道宗这才怒问:“说,受何人指使诬告皇后?”
朱顶鹤、单登忍痛高呼:“冤枉!小人有证据。”道宗不信:“呈上来,若尔等伪造,定要狗命!”
军校暂停拷打,单登取出条幅,乙辛接过转呈道宗。条幅打开,道宗一眼认出这是宣懿后笔迹,不看则已,越看越皱眉头,最后眉间拧成了大疙瘩。乙辛不失时机地煽了一句:“万岁,这乃是**词呀!秽语通篇,最后一段真都不堪入目。”
道宗心中说,萧观音啊我的爱妃,你身为国母怎能手书这等****艳词,如此怎堪正位中宫?!
乙辛决心把火烧得更大,又手指那纸尾的《怀古诗》说:“万岁,这诗越发不成体统了。”
“这,这竟然同情赞美秽乱宫闱的汉妃赵飞燕!”道宗脸色阴沉发问,“你二人从哪里得来?”
单登答:“是奴婢亲眼所见,皇后手书赠予赵惟一。”
朱顶鹤答:“小人在赵惟一帐中得到。”
道宗凝视单登良久:“我明白了,皇后将你贬入羊圈,你故而怀恨在心,勾结妹丈朱顶鹤,合谋陷害皇后。这小儿把戏岂能骗朕!”
“奴婢不敢,”单登抬起头说,“万岁,这皇后亲笔书写,岂是可以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