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宗见太子哭得可怜,想起夫妻一场不忍加诛,便有意应允:“皇儿如此哀求,足见孝心……”
“万岁,”耶律乙辛见道宗又心软,暗想只要萧观音不死,就可能死灰复燃,决定使出撒手锏,“常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是当从轻发落。”
他这话使太子、撒刺等感到奇怪,哪知这是暗语,事先已与单登约定,单登立刻跪下又奏:“万岁,皇后与赵惟一私通由来已久,并将传国之宝金珠玉珮私下赠予赵惟一为表记。”
“竟有这等事!”道宗胸中的怒火立时又冲天而起,“玉珮乃先皇爱物,历代相传,萧观音将国宝私与伶官,实属色胆包天!”
苏醒过来的萧观音,挣扎坐起:“单登贱婢无中生有,血口喷人!”
道宗逼视单登:“此话当真?”
“奴婢亲眼所见,愿以性命担保。”单登一口咬定。
乙辛在一旁又假充好人:“万岁,宫奴之言不足信,且让人取来玉珮,如仍在宫帐,皇后自然被屈。”
道宗连说有理,命人后帐中取来锦盒,当众打开,金珠玉珮完好无损地放在盒中。众人都觉意外,道宗怒指单登:“你诬告皇后该当何罪?!”
单登并不慌张:“万岁,国母赠珮属实,也许赵惟一害怕,事后又暗中将玉珮返回。”
耶律潜哪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父皇,单登之言分明狡辩,由此可以证明,她以往所奏全是诬告,母后是被屈含冤的。”
单登当然不肯认输:“万岁,玉珮之事可召赵惟一当殿对质,若无赠珮之事,奴婢甘当死罪。”
道宗尚在犹豫,乙辛又奏道:“万岁,当堂弄清也好,以免皇后被屈。”
于是,道宗准奏,赵惟一被押上来,萧十三将他按在地上,暗中向乙辛递个眼色,乙辛会意地点点头。道宗当即审问:“赵惟一,单登告发萧观音私将国宝金珠玉珮授你,可有此事?”
“万岁,一切都是冤枉呀!皇后冰清玉洁,小人与国母有过几次接触,无非是谈论音乐而已,”赵惟一矢口否认,“小人何曾见过玉珮。”
“玉珮?”萧十三问,“什么玉珮,赵惟一身上不就悬挂一个吗?”
众人闻声注视,果见赵惟一后腰挂有一物,道宗吩咐取下,赵惟一真是如堕五里雾中,自己身上何来饰物,莫非天外飞至?道宗接在手里,几乎惊呆,竟是传国金珠玉珮。连称奇怪,又开锦盒,玉珮仍在。突然出现两个金珠玉珮,众皆愕然。乙辛说:“其中必
有一假。”
道宗恍然大悟,细看盒中玉珮,尽管仿造得足能以假乱真,但毕竟是假,一比立现。道宗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好你个萧观音,真珮私赠**夫,假珮留盒骗朕,你……”
萧观音已知坠入圈套:“万岁,这是奸人诡计,切莫轻信。”
“赵惟一身带玉珮,乃众目所见,岂容狡辩?”道宗决然传旨,“拖下去,打入死牢候审!”说罢,转背而立,不管太子如何哭求,道宗再也不肯转身。
斗转星移,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11月。宣懿后一案久拖未决,耶律乙辛迟迟拿不到口供,寝食难安甚为焦虑。这期间,虽然用过各种酷刑,但赵惟一宁死不招,着实令乙辛一筹莫展。他披上轻裘,皱着眉头步出屋门,站在二楼的回廊边凭栏而眺,上京临潢府的参差十万人家尽收眼底。寒风如刀,削得落叶飘零,万木萧瑟。浮云弥日,皇宫禁苑的金碧琉璃瓦,也失去了往日那耀眼的光泽。乙辛的心情就像这阴晦的天气一样,打不起一点精神。
正自愁烦,护卫萧忽古来报,北府宰相张孝杰有要事求见。
乙辛快步回房,张孝杰匆匆而入,不及坐稳就说:“太师,大局不妙!”
耶律乙辛打手势制止张孝杰,走至楼梯口观望,见萧忽古正急步下楼而去,这才放心地转回:“何事?”
“太子耶律潜,会同行宫都布署耶律撒刺和枢密副使萧速剌等十大臣,联名上本奏说,萧观音一案已历半载,百般拷问终无口供,足见被告蒙冤,要求万岁降旨赦免。”
“万岁之意如何?”
“据驸马都尉萧霞抹告知,圣上近来懒见六宫粉黛,常在神思恍惚之中念及萧观音名字,只怕旧情复萌,那时我等都难免死无葬身之地。”
耶律乙辛感到了问题严重:“我们不可等闲视之,必须尽快拿到口供,只要有了供词,便无以为惧。”
“要想想新办法了,总是老一套不行。”张孝杰提议,“对赵惟一,何妨略施小计。”
“我已然有了以柔克刚的新主意。”乙辛说,“眼下当务之急,还要稳住万岁,使萧观音从他的记忆中完全消失。”
“要做到这一点,除非…。。。”
两个人咬着耳朵低声密议起来。
当天傍晚,耶律乙辛进宫,在太液池畔,朝见道宗皇帝。数日不见,道宗显得更加憔悴,神思困倦。看到乙辛,露出几丝笑容:“贤卿,病体可曾痊愈?”
“万岁,微臣因偶感风寒,数日未来伴驾,实在罪过。圣体近来可还康安?”
“咳!”道宗叹口气,“夜间多梦难眠,日里茶饭不思。”
“万岁不该如此烦闷,需散散心。”乙辛奏道,“臣之陋舍寒香楼上,百盆名菊正斗寒怒放,请驾前往赏花,必然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