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房阴暗潮湿,霉气扑鼻,令人窒息,墙角还有人粪便和死老鼠,丽丽忍不住干呕声声。遍视屋内,只靠墙有些谷草,喜隐恨不能立刻躺下去歇息,用手一摸谷草,湿漉漉的几乎可以攥出水来。夫妻二人禁不住抱头痛哭。
哭了一阵,喜隐越想越气,跺脚骂道:“该千刀万剐的萧燕燕,这般折磨我,恨不能扒她皮抽她筋剜她眼睛!”丽丽用手捂住丈夫口:“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当心被人听去,那就没命了。”
“倒不如死了痛快,总比这活受罪要强。”
“不,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丽丽紧紧依偎在丈夫胸前,“我们还都年轻,来日方长啊。”
妻子一片深情,喜隐更加心酸,忍不住又痛哭失声。丽丽眼泪又被引流,也啼泣不止。夫妻二人就这样,哭哭停停,停停哭哭,直到天明。后来太累了,实在支持不住了,不知何时都扑到谷草上睡着了。
“起来,滚起来!”喜隐听到有人喊,挣扎着爬起来,明亮的阳光刺眼,原来已是次日上午了。
丽丽也赶紧起身,抖抖身上的草叶,整整衣裳,看见迪尺站在门口,又急忙施礼:“将军早安。”
“哪来这么多穷规矩,吃饭吧。”迪尺用脚踢踢门口的饭篮子。
喜隐已是饥不可耐,抓过饭篮子一看,里边只有两个散发着酸味的菜团子。气得掼在地下:“就叫我吃这个?这如何下咽!”
迪尺冷笑几声:“不吃就饿着,从今往后,天天顿顿都是这个,不想活就别吃。要知道,如今你是囚犯,不是昔日的宋王。”
喜隐如挨一闷棍,蔫了。
丽丽比他灵活多了:“将军,我们自己买吃食可否?”
“买,当然行,山珍海味都许可。”迪尺不无讥讽之意,“可是你有银钱吗?”
“有。”
“啧啧。”迪尺直劲撇嘴,“让我见识一下。”
“将军,在外面车上。”丽丽掏出一串钥匙,“请容我去取。”“当真有?”
“岂敢欺骗将军。”“好。”迪尺让开门。
那辆破毡车就在窗下,丽丽走过去打开一只箱子,迪尺伸过头一看,不由惊叫出声:“啊!”里面满满全是黄金、白银、珍珠、首饰……光芒耀眼,五彩斑斓。
丽丽先取过一大锭黄金,双手捧给迪尺:“一点心意,孝敬将军,万望笑纳。”
迪尺脸上笑开了花,双手在衣襟上蹭蹭,才接过这锭黄金。口气也变了,称呼也变了:“哎呀呀,还是王妃出手大方,小人怎么生受得起?”
“将军,乞允将车上的六只箱子抬入房中。”丽丽又给点甜头,“空车就归将军了。”
“好说,好说,我去叫人。”迪尺一溜烟地走了,又一阵风地回来,四个兵丁立刻动手抬箱子,可是他们都抬前院去了。
喜隐冲过去问:“你们想干什么?莫非想抢夺不成!”
“王爷误会了,是给您送到正殿里。王妃与您乃金枝玉叶,怎能住在狗窝似的地方。”迪尺说着搀扶起宋王,“请王爷、王妃到前边。”
喜隐、丽丽走进正殿,顿时觉得换了一个世界,虽说比不上王府居室富丽豪华,却也堂皇宽敞,六只箱子在地下挨墙一字摆好。
迪尺讨好地问:“不知王爷、王妃可还满意?”
“蛮好了。”丽丽又开箱取出四锭白银赏给四个兵丁。乐得他们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迪尺命手下人上茶后说:“王爷、王妃少待,小人就去安排酒菜。”
他们走后,喜隐无限感慨地说:“方才我们还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川被犬欺。只因有了钱,就立时由阶下囚变成座上宾,咳!这帮势利小人。”
“王爷,见惯也就不怪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喜隐与丽丽的境遇,恰似从地狱升入天堂。他们花钱购置了一辆新毡车,由迪尺和兵士护卫在祖州城及其附近自由活动。一天在去拜谒瞻仰太袒陵时,巧遇初来祖州时因抱不平而被萧达凛毒打的壮士。问姓名才知他叫高远,本是汉人,是高勋族侄,因受高勋牵连而走逃在外,喜隐大有相识恨晚之意,名为报恩实为利用,将高远收留在身边。这样一来,喜隐招贤纳士的名声不径而走,前来投奔者日众。近一年光景,登门者将近千人。但喜隐大都给些钱物打发走,只从其中选出七个武艺高强又忠勇可信的人留在身边,与高远合称为八剑客。
这天,喜隐在住处备下一桌极为丰盛的酒席,请八剑客会饮。
丽丽感到不解:“迪尺今日去巡视太祖陵,何不改在明日。”“我就要趁他不在时设宴,为的是与八剑客商议机密大事。”“迪尺还不可信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迪尺总是官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什么事怕他知晓呢?”
“你休再多问。”喜隐不耐烦了,“等下酒席宴上,你只管斟酒,不许插嘴多话。”
丽丽心头隐隐感到不安。
八剑客准时赴宴,一个个无不英雄海量,鲸吞豪饮,转眼俱已半醉。喜隐不失时机发问:“各位,我喜隐为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