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儿,为军为战之道,往往是置于死地而后生。项羽破釜沉舟,孔明空城退敌,莫不如此。为娘也要险中求生,险中求胜。”萧太后已不再多解释,而是命人传来筹宁与蒲奴里。派筹宁领兵一万,去迎战米信一军。并面援机宜,要他与米信不惜肉搏死战,一定要阻止米信一军前进。最后,萧太后信心十足地说,“米信军兵虽有三万,然其为诸路宋军中最弱者,而我军一万,乃御帐亲军精锐中之精锐,以一当十,便是宋军数倍,米信又一向用兵过于小心,以保存实力为主,故而哀家意图必能实现。”
蒲奴里忍不住问:“太后,将为臣何方差遣?”
“莫急,自有你的去处。”萧太后细加嘱咐,“派你到耶律休哥军前,节制全军按哀家旨意行事。倘曹彬率军渡过易水,休哥大军不可与之实战。要这样做……”
“为臣明白。”
萧太后又嘱咐道:“切记,若能滞阻曹彬一军七日,便是尔等大功一桩。”
“臣一定按计行事。”蒲奴里在筹宁之后也受命去了。
圣宗早急得难耐:“母后,这如何使得,您身边只两万人马护驾,派走一万,倘若宋军偷袭,那该如何是好!”
“一万我也不留,为娘还要给韩德让五千人马。”
“臣领旨。”韩德让应声站出来听命。“可知要你做甚?”
“一旦曹彬大军逼近涿州,我这五千人马就插入曹军身后,再次断其粮道。”韩德让不假思索。
“知我者果是韩卿也!”萧太后有几分激动,儿子在场,她只能控制感情,“如此看来,你完全理解和赞成我的计划。”
“不,太后的计划风险太大。”韩德让继续表白他的担心,“倘若杨业进军神速,倘若米信战胜筹宁,倘若曹彬驱军疾进,只要有一个环节发生意外,太后就会满盘皆输。”
“战争就是一场赌博,但是赌博不能只靠运气,还要靠智谋和勇气,三者不可缺其一。如今我比宋军多的就是勇气!”萧太后其意已决,毫不动摇,当然,辽军大小将领都要听令行事。
嘹亮的鸣啼,送走了漫漫长夜。鲜艳的朝霞,染红了滔滔易水,晨风中拂来啾啾细鸣的鸟语和淡淡清幽的花香。曹彬早起后,照倒要舞上几趟太极剑。刚出虎帐门,与护军司徒险些撞个满怀。“何故如此慌张?”曹彬不悦地问。
“有新的军情。”“讲来。”
“元帅一看便知。”护军司徒领曹彬登上河堤。崔彦进、郭守文、李继宣等已都在堤上。只见易水对岸,旌旗招展,军帐连营,大队辽军,严阵以待。临近易水岸边,两员辽将在马上撑起一条横幅,上面醒目大字:易水北方,天罗地网,宋军涉足,自取灭亡。
李继宣驱马过来问:“元帅,怎么办?是否按原计划渡河?”
“万万不可。”崔彦进抢先说,“辽军早有准备,理应慎重行事。”
“难道我们就这样隔河观望?”刘知信显然是在抢白。“郭将军之见呢?”曹彬征询郭守文的意见。
“辽军充其量不过五万,实力不济,才虚张声势。”郭守文一眼看穿。
史珪附和郭议:“田、杨二军进展甚速,我军理应跟进合击,若滞留不前,必然坐失战机。”
曹彬想法与诸将吻合,传令各军速进早餐,然后强渡易水。
崔彦进不放心地问:“我军渡河途中,敌人全力攻击,我们岂不吃亏?”
“本帅自有主张。”曹彬观察一下地形,“我派刘知信、郭守文、史珪三将,各领三千马军,一分三路进兵北岸,南岸河堤上,选五千弓箭手拦住辽军,保护我军涉渡。”
崔彦进感到曹彬部署得体,也就未再表示异议。二人共进早餐,尚未半饱,护军司徒闯帐报告:“二位元帅,军情有变!”
曹、崔二人顾不得吃饭,立刻投箸出帐,登上河堤,眺望对岸,辽兵连同营帐已是踪影不见,一顿饭的工夫全部撤光。只有北岸河堤上插立一条横幅,上书硕大黑字:“天罗地网安排就,单等宋军来自投。”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起疑窦。
郭守文、刘知信、史珪三将来到近前问:“请元帅将令,马军待命出发。”
“你们看。”崔彦进向对岸一指,“辽军必有阴谋。”
刘知信眺望片刻:“元帅,前方平川沃野,无埋伏兵马之处,无需多虑。”
曹彬不敢贸然进军:“还是慎重为上,且派探马搜巡后再定。”
半上午了,十几名探马陆续返回,探明方围数十里内确无埋伏,曹彬这才下令渡河。十万宋军涉过易水已是中午,又要埋锅做饭,耽搁到下午才又启程。前锋李继宣,行不过三十里又来报告,前方发现敌情。
曹彬、崔彦进拍马赶到前军,前方路上岗岭起伏,杂草丛生,旌旗如林,隐隐腾出杀气。
“曹帅,定有伏兵!”崔彦进不忘提醒。
李继宣分析:“会不会是故设疑兵,迷惑我军?”
曹彬担心万一中伏:“无论如何不可轻敌。”他命令李继宣从正面试探着进攻,派刘知信、史珪从左右两翼包抄,自带大军在后观战。
半个时辰后,李继宣、刘知信、史珪三支人马会合,始知并无一兵一卒,只是虚插旌旗而已。
刘知信气得将一杆辽军狼牙旗折断:“又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