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水银棺里了。”
李斯又吃一惊:“哪来的水银棺?”
“当初夫人拉了三具水银棺下到桂林郡。回程时只拉回两人。”
李斯懵了:“拉回了什么人?”
“百越当地的一对童男童女。还有一具棺材空着。夫人死了五日,面色如常,兄弟们很害怕,就将尸体放进水银棺中了。”
李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此事也太过诡异,让他简直无言以对。
“夫人在桂林郡做了些什么,你们都知道吗?”
张籍摇头,说她到了百越之地,都是由鲁朗将军和手下亲自护送,去的都是偏远之所,他们这行人都留在兵营,对他们去何地,见何人,一无所知,只知道夫人给皇上送过几份密函。
李斯起身,说:“起来吧,赶紧随我觐见皇上。”
3
避开了郎中令赵高的耳目,李斯秘密通报,有关于怀清夫人的急事需当面向皇上禀告。
秦王立刻就差人将他们带进寝宫。
李斯深知,秦王政生性暴戾高傲,自己轻率介入此事,并非明智之举,此刻,置身于此,他已经感到一丝悔意和惧意。
因为此时,眼前这个骄横跋扈,性情怪异,威震天下,目空一切的人,实在很难称为明君。
秦王背对着李斯,正在服用丹药,回过头来看了他俩一眼,面无表情。
秦王有个鹰钩鼻,脸庞削瘦,颧骨突出,眼睛细长,声音倦怠沙哑,私下被众人认为是“刻薄少恩,心如狼虎”之相。
李斯硬着头皮禀告道,彭将军正在护送怀清夫人回长安的途中,派此人来通报,怀清夫人已卒于途中。
秦王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他愕然回身,李斯看多了秦王阴郁多疑的表情,这种表情倒是他最具人性化的一次。
秦王声音依旧威严,但听出一丝动摇:“休得胡说。朕前一阵才接到怀清夫人的密函。”
张籍声音颤抖:“小人不敢撒谎。”
当秦王面带惊惧和狰狞之色走近他来时,张籍跪在地上,吓得直筛糠,李斯也吓得战战兢兢,就算从前多次冒死直言相谏,也未有过如此大的震慑,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呼吸不畅。
秦王疑惑:“为何要先向丞相禀报?”
张籍一口气说:“小人怕杀头,先告诉丞相,是想保命。怀清夫人是在路途上突发疾病,过几日就回到长安。”
李斯也急忙禀告:“微臣和他们并无交集,也不知怀清行踪,听闻此噩耗也是大为悲恸。”
张籍还满勇敢:“小人实在是不得已才连累李大人——”
李斯补充:“因为,怀清夫人有异状,所以他们才找到微臣,希望微臣能为他们说几句话。”
秦王直勾勾地盯着李斯,神色颓然,然后盯着张籍:“说吧。”
张籍刚开始的表述语无伦次,多亏李斯补充,才大致把事情经过表述出来。
秦王走回桌前,他的目光仍是直勾勾的,他从桌上拿起一卷绢纸,慢慢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李斯猜测那就是怀清的密函。如今斯人已去,确实让人惆怅。
秦王没抬头,声音冷酷:“卒后五日,面容完好如初?”
张籍连连点头:“手掌还带着余温,久久不散。”
秦王头也不抬,声音开始刺耳:“五日之后才放进了水银棺?”
李斯顿有不祥之感。
张籍却误会了,终于放松了一些:“三口装满水银的棺材,已经放了一对童男童女,还有一口空着——”
“好极了。谁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