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梅蹒跚地走过来,用湿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
晓梅继续说,“妈妈一直很担心你。她让值班护士每隔一个小时去敲你的门。她过去给你扫地,不是怕你丢了工作,而是想守着你回家。我猜她想给你上课。没有人,没有理由,听她说教,所以,你不在,她就浑身不自在。”
“晓梅。有周主任这样的妈妈,真幸福。”
“想到自己也像这样在妈妈的肚子里动弹,”晓梅望着自己的肚子,“听着周主任的唠叨,感到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真的很神奇。你要当妈妈了。你当得来吗?”
“人生,不是什么都得经历吗?兰心。”
“兰心。很久没有听你提到你的好朋友了。她在上海还好吗?”周主任读早报的时候,忽然向我发问。
“凃芸啊。”我无精打彩,“她说她很忙。她忙着考托福。她准备出国留学。”
“她不给你写信了?”
我寂寞地说,很久没收到她的信了。
周主任愣了下,只好轻描淡写地说:“你以后可以去上海看望她。”
“周主任,你总是这样安慰我。我从前想念妈妈的时候,你也这么说。等我打包行李的时候,你就开始阻拦我。”
周主任没有动气,她同情地看着我,她知道我心里不好受。
周主任说,“我们就像生活在一辆公共汽车上,朋友就像是乘客,不断有人上下,不要指望有朋友可以和你一起坐到终点。”
“交朋友,越来越难。周主任,我们乘坐的这趟车,开往哪里?”
“嗯?”周主任为难了。
我吃吃笑着,欣赏她的窘状。
“我想想。我可能不能陪你坐到终点。我老了。”
我望着周主任。她是真的老了。
“我不知道这趟车开到哪里。”她微笑地说。
我凝视着她,一言不发。凃芸很久没有给我来信,她婉转地终止了我们的联系。没有她的鼓励的车上,坐着没有方向的我,我们往何处去?
2
卓越要调到另一个城市的银行总部工作。她特地向我来辞行。很奇怪,她是独自一人来的。我有一种预感,她似乎想通过我,给韩龙一个暗示。
我始终在琢磨她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谈到韩龙,她的表情非常平淡,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韩龙联络了,也许,大家都忙吧。
“韩龙一定舍不得你走。”
她很纳闷地笑了一下。
“对你的离开,韩龙怎么说?”
卓越颦眉,然后轻快地笑了,“我没跟他说。不过,他知道。”
“他告诉你,他喜欢你吗?”
“你误会了。”卓越不在意地,“他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我糊涂了。她的表情挺诧异,没有一点伪装。
卓越告诉我,将来,她的妹妹会考到她所在的城市读书,她的家已开始慢慢地融入一个新的,更开放的城市中。她向素昧平生的我告别,是想在离开故乡前,留下一些记忆,关于朋友,关于青春,也关于韩龙。她说话时,没有一点点的伤感,这是成长所付出的代价。她站在路口,对我说再见。她笑得俏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