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医院门诊大厅,我看见了闻医生,他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从外地赶回,当我们擦肩而过,我热泪盈眶。
我没有回头。我走得更快。我让风吹干脸上的泪。
当我走得很快,往事在脑海中浮现,历历在目。来自故乡的气息,我感受到了。这里面夹杂着一点点爱情的气味。
南宁市的医生用他们的专业特长来追踪我的生命线索。我输血,在三个月次到半年次的输血频率来回浮动,我的生命体征就是使血红蛋白含量维持在100gL以上,三年前,我开始应用铁螯合剂防止含铁血黄素沉着症,我们始终担心偶尔的过敏反应——白内障的副作用。过大剂量可能引起视力和听觉减退,是我最恐惧的副作用症状。我把脾切除,这是为了改善贫血症状或减少输血,但我的免疫力功能从理论上说已经有所减弱,这也是周主任他们最害怕我感冒,发烧,受感染的原因。
骨髓移植和基因活化治疗是目前可能根治及正在探索中的治疗方法。我活到了现在,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我无数次地想过,有一天,闻医生医生认出了我。他问我,“你从哪里来?”
我回答,“我从你的故乡来。”
他会记得几年前的那位女孩吗?他会想起晾在天台上的白大褂吗?
那些被诊断出重型β地中海贫血的患儿,在理论上,他们有通过持续输血存活的可能,实际上,基本上无人可以负担昂贵的医疗开支。脐血移植或骨髓移植也许是唯一的希望。
每一次来南宁市,我只能在这里呆两天,如果当天不能离开,我就提前给秋月去个电话,请她替我续个假。
有时候,我在医院的招待所里打发一夜。有时候,我睡在长椅上,有时候,我一个人绻缩在观察室里,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这是闻医生的医院,我在导医台前,长久地看着他的照片,即使是严肃的工作照,他也是那么帅。
我在这里总能睡得格外香甜。我习惯了医院的味道,而且,我可以梦到他了。这里是他工作着的地方。我幻想着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开怀大笑,我的生活开始变得有了意义,我找到了自己生命的价值。
坐在早晨的长椅上,我觉得很充实。从前,我常常傻傻地想,闻医生在干什么,和他在一起工作的人,是多么幸福啊。我很感激那一瞬间的冲动和勇气,我来到了这里,我实现了自己最朴素的愿望,
我经常看着他在球场打球。
球滚到我的脚边。
他微笑地问我:“你是谁?”
“我是你故乡来的人。”
我们并没有进行这一番对话。虽然这一幕在我心里排演过多次。
我到了南宁市。医院特别地安静。我今天睡得特别踏实。我和内科的一位小护士关系很好。所以她安排我睡在观察室。
她和闻医生医生共事半年多。我从她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闻医生医生的趣事。
喜欢打听帅哥医生的女患者,她司空见惯了。
有一天,我在观察室里醒来,发现他坐在我的身旁。天色已经微微明了,
“我知道你是谁。你这个傻丫头。你以为自己戴了副平光眼镜,我就认不出你了?”他说。秋月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所以他值完班,就直接过来了。他给我打来了早餐,他给我带了件衣服,因为天气预报,今天会降温。
我宁愿他不知道这一切。
他仔细翻看我的病例,然后默默地望着我,他说:“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忧伤地望着我。作为医生,他知道我的病情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我流泪了。十七岁那天。我给自己许愿,就是希望上天能让我有机会为他做点事。
于是,我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的眼睛湿润了。他低下头,握着我的手。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起。天色一点点地亮了。
我们开始谈论认识的人,认识的地方。
这一幕从来没有真正发生过。当我梦见它发生的时候。我伤心地哭了。发现它只是一场梦。我又破涕为笑。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我就会一去不返,再也不见他了。我不能成为他精神上的负累。我也没有权利成为他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