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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冻（第1页）

速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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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龙从北京失魂落魄地回来。他通过了专业考试，他倒是对接下来的文化考试失去了信心。文学系的录取分数线是360，而他只有考过240的把握。后者是表演系的录取分数线，他一直是以此标准线来复习备考的。也就是说，他把该用功的时间浪费在和女孩子约会，吃喝玩乐上了。他必须在高考前两个月内临时抱佛脚，把没有预算的120分抢过来，这是个艰巨的任务，考试的事情还瞒着单位，他要一边上班，一边开夜车，狂啃书本。

他考出242分的成绩，按他爸爸的话说是，考进表演系了。

他落榜了。他弟弟考上了重点大学。

我们都奇怪，他比上一次高考分都低。

韩龙不需要安慰，他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开脱的借口。他才二十二岁，他还可以再考6年。但他再没有拿起书本。他回到了故乡，就没再离开过了。

他把钱还给了秋月。秋月用这笔钱请我们吃自助餐。韩龙带着他的两位好朋友，我，秋月和两位刚分到医院的小医生，我们成了餐厅里最忙碌的食客。因为我们从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我们老是心神不安地在食品桌前徘徊，恨不得把所有的品种通通尝遍，我们走马灯似地在秋月眼前走来走去，她几乎没有机会来介绍那两位小医生，这是因为韩龙及朋友的强烈要求，她才特别邀请来的嘉宾。没想到他们对她俩毫无兴趣。

在两个女孩子结伴去洗手间的空档，秋月给三个楞头青洗脑。

“她们个子不高，脸蛋不漂亮，打扮也不时髦。可她们适合过日子呀。我就是她俩的反义词。我适合过日子吗？”

他们特别委屈地望着秋月。

“我们还不想结婚。”

“找合适的对像恋爱呀。节省下时间和金钱，去创一番事业。”秋月苦口婆心，“这两个女孩都是县城出来的，算得上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刚从学校毕业，很单纯，很容易追上手，”秋月压低声音，“晚了，就给别人抢走了。”

他们无动于衷。女孩子回来了。她俩羞涩地小声对话，邀请我们大家去她俩的家乡去玩。

他们表现得还算得体，他们逗她们笑，恭维的话也说了不少。但这是假像。他们在内心无动于衷。

秋月和我讨论有关韩龙的“无动于衷”的状况。结论是：他们把自己速冻了。在人生责任感、人生规划袭击他们之前，他们迅速地把自己封冻了。在这个冬眠期内，他们可以尽情地寻欢作乐，他们既不是可以随意责罚的小孩子，也不是可以担负责任的成熟男人，在生理和心理的过渡期，他们盲目地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不出四年，他们得把自己解冻。社会和家庭、事业上的压力一点点来了。那个时候，”秋月预言，“两个小医生早就睡在别人的被窝里了。”

我问为什么。

“社会上充满了刚刚解冻的男人。”

“女人呢？”

“女人解冻了，就得削价处理。”

听了这番话，我既得为韩龙操心，又得忧虑秋月。她自己也承认，她是解冻后的保鲜期间，再往后，就得看天气吃饭了。

韩龙的妈妈来医院开药，我们坐在花圃中的小凉亭里聊了一会。虽然年近半百，虽然面孔染上岁月风霜，她的神情，即使在沉默无语中也透出一股安祥的美。每当感受到她关切的目光，我就委屈得想撒娇，想倾诉，从十八岁那年，就是这样了。我竭力忍住想倾诉，想撒娇的冲动，因为她是别人的妈妈。

我们谈的是韩龙。对韩龙考试的失利，她有点难过。

“韩龙没有抓住这次机会。他的一生可能会改变。”她掩饰得很好，韩龙一直认为父母对他没有奢望，因此，他才能在考试失利后迅速地卷入原先的生活轨道。

“我每天晚上，都在心里默念，让我的孩子达成理想。”韩龙的妈妈说着，眼睛湿润了，“他是那么爱写作，他是那么努力。”

“他可以再考。”

她摇摇头。

“我想请你帮个忙。你一定要刺激刺激他，给他一点打击。否则，这孩子太不像话了。他现在和朋友聊起北京考试的经历，像讲笑话一样，添油加醋——”

“这总比受了打击，一蹶不振要好。”

“我宁愿他伤心，伤心了，才知道可惜，去努力，去珍惜。我不想看他到处吹嘘。他把通过专业考试的证明拿出来炫耀。这个专业全国一共录取12名，在专业考试中，他排在12名，却告诉人家，他考了第2名。”

“据我所知，他在电影学院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明星，却告诉朋友，他见了某某某，又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到处瞎编，说什么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女学生都被大款包养了——”

“他确实说过。”我证实。他说的还有鼻子有眼呢。

“他爸爸也一样。满面春风地和同事聊天，说起孩子因为高考的文化考试没过关，才没能进电影学院。他儿子明明考了240分，他爸爸对人家说，他考了350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笑了。